宛平。夜雨。
發改委家屬大院門外。黑色桑塔納停在路燈死角。
蘇清坐在後排。雨刷器瘋狂刮動。擋風玻璃外麵的路燈光碎成一團一團。
她手裡捏著紅色專線的話筒。指骨泛白。
一個小時前。計委內部小會議室。
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空氣渾濁。
一份加蓋絕密印章的內參檔案被拍在花梨木會議桌上。啪!
某位副主任站起身。食指重重戳著檔案上的數字。唾沫星子橫飛。
「看看!這就是你們保的李家!」
「挪用國內資產。在海外惡性對賭。這上麵清楚記錄了李青雲在納斯達克的虧損!」
「一旦爆倉。幾十億國資灰飛煙滅!李建成難辭其咎。這是死罪!」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甩在會議桌上。
檔案被火速影印。抄送。塞進幾個核心領導的公文包裡。
這幫人準備在明早的部委早會上,把這些鐵證當成鍘刀,直接切斷李建成的政治生命。
蘇清隔著半個地球,把這些肅殺之氣順著電纜傳到香港。
「那幫人連夜擬好了內參。說明早要一棒子打死李叔叔。」蘇清語速極快。呼吸發緊。
半島酒店三十六層。
李青雲握著紅色的聽筒。
視線越過陳默的肩膀。落在顯示器上那條深不見底的綠色K線上。
他扯了一下領帶。
鼻腔裡擠出一聲極輕的短音。
「讓他們報。」
蘇清的話音在電話那頭頓住。
「爬得越高。三十個小時後,他們摔得越慘。」李青雲聲線壓得很平。冇有起伏。冇有顫音。「幫我轉告我爸。在家安穩喝茶。天塌不下來。」
哢噠。
李青雲切斷通話。話筒落回紅色座機。
桑塔納後座。
蘇清聽著聽筒裡的忙音。
車窗外雷聲炸響。
她把手機扔在真皮座椅上。背靠座椅。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李青雲那幾句話就像砸進海底岩層的定海神針。
原本因為紅頭檔案而緊繃到極點的神經,奇蹟般鬆弛下來。
「開車。」蘇清對前排司機下令。「去李副主任的四合院。」
半島酒店。
陳默死死盯著那台紅色座機。
他轉過頭。看著李青雲轉身走回窗邊的背影。
國內幾十億人民幣的資產被銀行凍結。發改委政敵拿著爆倉倒計時準備逼宮。
海外七千萬美金的頭寸正在被華爾街瘋狂絞殺。
兩頭堵死。腳下踩著的是刀刃。
這個男人冇流一滴汗。連呼吸的頻率都冇變。
陳默轉回身。麵朝五台顯示器。
十根手指搭上鍵盤。
手背不受控製地抖。小臂肌肉痙攣跳動。
一滴汗水從額角滑落。流過鼻樑。懸在鼻尖。
啪。
汗水砸在鍵盤的空格鍵上。濺開。
陳默按下回車。指尖發麻。
這哪裡是在敲鍵盤。他覺得自己在按光錐信託的自爆按鈕。
紐約。曼哈頓。
高盛四十七層總裁辦公室。
史蒂文靠在真皮轉椅上。雙腿交疊。手工皮鞋搭在胡桃木辦公桌邊緣。
桌上放著一杯剛磨好的藍山咖啡。熱氣氤氳。
旁邊攤開著一份剛出街的《華爾街日報》。
頭版頭條。加粗黑體大字占據了半個版麵。
《東方暴發戶的末日:狂妄做多納斯達克的代價》。
正文配著一張精確到小數點的資金持倉解剖圖。
入場點位。五倍槓桿率。爆倉紅線。
李青雲的底牌被扒得乾乾淨淨。
這是史蒂文授意公關部花了三十萬美金連夜發出的通稿。
他不隻要贏。
史蒂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極苦。
他要把這個敢在香港論壇搶走雙馬、當眾甩他八千萬美金的中國人,釘在華爾街金融史的恥辱柱上。
他要讓商學院的教授把李青雲的名字當成最愚蠢的反麵教材。
讓每一個踏入華爾街的亞洲人都記住這個教訓。
這份報紙就是發令槍。
整個華爾街的投機客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群。
高盛交易大廳。
三百名紅馬甲交易員盯著頭頂巨大的環形螢幕。
史蒂文走出辦公室。站在二樓挑高的玻璃迴廊上。
他俯視著下方。
《華爾街日報》的訊息已經發酵到頂點。
「砸盤!」交易主管扯著嗓子大吼。
「買入看跌期權!做空雅虎!做空亞馬遜!把那箇中國人的底倉全挖出來!」
幾百台鍵盤同時敲擊。聲音像暴雨砸在鐵皮屋頂上。劈裡啪啦。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雜音。
散戶。對衝基金。私募大鱷。
全部紅了眼。
踩著光錐信託的屍體搶肉吃。牆倒眾人推。華爾街最喜歡這種冇有風險的單向屠殺。
半島酒店三十六層。
五台墨綠色的彭博終端機。
螢幕上的英文利空標題像雪片一樣瘋狂彈窗。
數據瀑布般墜落。
陳默雙眼熬得血紅。血絲像蜘蛛網一樣爬滿眼白。
他左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甲摳進實木桌麵的紋理裡。劈裂了。滲出血。他冇察覺。
大盤每往下跌一個點。
帳戶裡的可用保證金數字就跳水一次。
七千萬。
五千萬。
兩千萬。
一千萬。
每一次數字跳動,都是成噸的美金化為灰燼。
套房的空氣裡冇有硝煙。卻滿是金錢燃燒的焦糊味。
陳默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大盤指數每一次下探,都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骨頭上狠刮一記。
疼。
疼得喊不出聲。隻能死死咬住牙關。
牙齒把口腔內壁咬破。鐵鏽般的血腥味散在舌尖。他硬生生嚥進肚子裡。
維多利亞港的一艘豪華遊艇上。
幾名香江商界大鱷看著衛星電視裡的財經新聞。
端著香檳杯大笑。
「底褲都被人掀了!」
「去美國送死。李家這次在內地的地盤,咱們準備接手吧。」
李青雲坐在落地窗前。
外麵是維多利亞港的霓虹。防彈玻璃倒映著他冷硬的側臉。
他冇回頭看螢幕。
華爾街的媒體戰。跟風盤的踩踏。政敵的逼宮。
全都在預料之中。
他正在完成一次絕對的質變。
不再是那個隻靠父親權力在體製內倒騰批文的官二代。
他在用七千萬美金為代價,用最狂暴的資本手腕,獨立抗衡全球最頂級的資本財閥。
這場絞肉機裡的遊戲,誰先眨眼,誰就輸。
時間一小時一小時流逝。
機械鐘錶的秒針一格一格跳動。
納斯達克指數像一塊綁著鐵塊的石頭,直奔深淵。
紐約時間。晚上十一點整。
距離白宮公佈的美聯儲主席格林·哈特主旨發言。
僅剩最後三個小時。
毫無徵兆。
納斯達克交易係統裡,一筆高達兩億美金的超級空單橫空出世。
直接砸向納斯達剋核心科技股權重池!
雪崩!
閃崩!
大盤指數呈九十度直角斷崖式下墜!綠色實體柱一通到底!
半島酒店三十六層套房。
陳默麵前的螢幕徹底閃紅。
原本綠色的數據流全部變成刺目的血紅色。
平倉警報器發出尖銳的紅色蜂鳴。
滴!滴!滴!
聲音穿透耳膜,刺破了套房裡死一樣的寂靜。
「李少!」
陳默變了腔調。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倒向後方,砸在地毯上。
他死死指著螢幕中央那個跳動變大的帶血數字。
「大盤擊穿第三道防線!」
「距離券商強製平倉自動清零」
陳默嗓子徹底破音。
「隻剩最後零點一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