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螢幕上的七千萬可用額度。
大腦高速運轉。三十六個小時。這盤棋怎麼下。
第一條路。死守。硬扛高盛砸盤。賭美聯儲出手救市。太被動。風險極高。不像李青雲的風格。
第二條路。分倉對衝。拿一部分錢買入避險資產。降低敞口。穩妥。但利潤會斷崖式縮水。也不像他的風格。
第三條……
陳默卡住了。腦子裡那個念頭冒出來,他自己先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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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你不會是想」
李青雲端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紙杯放在桌上。
「明天納斯達克開盤。」李青雲看著他。「把我們所有能調集的現金。國內的。香港的。矽穀的。全部匯入交易帳戶。」
陳默心臟漏跳了一拍。
「然後。滿倉。加滿槓桿。」李青雲吐出最後半句。「買入看漲期權。」
陳默的金絲眼鏡往下滑了半寸。
滿倉加槓桿買看漲?
在華爾街三大頂級投行聯合做空、納斯達克哀鴻遍野的時候?
這不是逆勢操作。這是主動把腦袋塞進華爾街的絞肉機裡。
陳默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少。」陳默音調變了。「這是拿全部身家賭命!一旦方向錯了,連平倉的機會都冇有!直接歸零!光錐集團會背上天價負債,從地球上被徹底抹掉!」
李青雲冇理他。
他抬起手。食指彈了一下咖啡紙杯。
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受到震動,滾落下來。在木質桌麵上拖出一道濕痕。
紐約。曼哈頓。
高盛總部四十七層辦公室。
史蒂文站在落地窗前。哈德遜河在腳下流淌。
他手裡拿著一瓶1982年的麥卡倫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燈光下緩慢晃動。
他的拇指指甲刮著瓶口的紅色蠟封。一下。兩下。
冇拆。
還不到時候。
等三十六個小時之後。那箇中國人的底倉被打穿。傳來爆倉歸零的訊息。
他再開瓶。
紐約時間。上午九點二十九分。
納斯達克開盤倒計時一分鐘。
香港。半島酒店三十六層。
五檯筆記本電腦的螢幕泛著慘綠的光。數據流像瀑布一樣傾瀉。
陳默坐在正中央。十根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指尖發抖。
蠍子站在門後。皮衣拉鏈拉到最頂端。
他不懂金融。但他聞得出房間裡的味道。這是死刑犯上刑場前纔有的死氣。
李青雲坐在窗邊。
左手腕上的舊機械錶在走。
秒針一格一格跳動。噠。噠。
九點三十分。
開盤鐘聲穿過衛星訊號傳進房間。
陳默嚥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
「執行。」李青雲丟擲兩個字。
陳默大拇指重重砸下回車鍵。
鍵盤爆出一連串急促的脆響。
七個離岸幽靈帳戶同步運作。
國內抽調的備用金、矽穀割來的美金、香港的結餘。全部灌入。三百五十萬手的期權買單化為數據流,順著海底光纜衝向大洋彼岸的伺服器。
七千萬美金。五倍槓桿。
滿倉納斯達克100指數看漲期權。
執行價格定在高於當前市價百分之十二的位置。
在期權到期前,納斯達克如果漲不到這個數字。這筆巨資將化為一堆廢紙。
訊息像病毒一樣在金融圈炸開。
紐約。高盛交易大廳。
一個年輕分析師指著螢幕上冒出的钜額買單,用力揉了揉眼睛。
「有人逆勢買看漲?瘋了?現在滿大街全是砸盤的單子!」
旁邊的主管飛快敲打鍵盤。「查到了。帳戶來源是亞太區。離岸信託。是那箇中國人。」
「哈!」分析師冷笑出聲。「那是多少錢?五倍槓桿買遠期看漲,隻要大盤再跌兩個點,他的本金連渣都不剩。自殺式衝鋒。他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香港。中環。
某對衝基金的茶水間。
「聽說了冇?那個在論壇上砸高盛場子的李青雲,把所有錢全押在看漲期權上了。」
「多少倍槓桿?」
「五倍。」
「去給他訂花圈吧。」
京城。長安俱樂部。
一個地產商放下手裡的大哥大。端起紫砂壺。
臉上的肥肉擠在一起。
「李建成的兒子,要在美國賠個底朝天了。跟咱們鬥,跑到美國去送死。」地產商喝了一口茶。「通知下麵的人,去光錐的工地上繼續鬨,把他們的資金鍊徹底掐死。」
納斯達克開盤後的第一個小時。
指數繼續狂泄。
李青雲買入的看漲期權,市值瞬間縮水百分之十五。
陳默死死盯著螢幕。
手心裡全都是汗。一滴汗水砸在鍵盤上。
他拿起袖口用力一抹。繼續盯。
第二個小時。
指數再跌百分之七。
期權市值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往下淌。
陳默的嘴唇乾得起皮。
他從口袋裡摸出唇膏。手抖得根本拿不住。
唇膏塞回去。
牙齒咬住下唇。用力。
嘴唇裂開一道口子。滲出血珠。
血腥味在口腔裡散開。他冇擦。
他轉頭看了一眼李青雲。
李青雲坐在窗邊。冇看螢幕。連眼睛都冇眨一下。像一尊雕塑。
李青雲懷裡的衛星電話震動。
加密頻道。
接通。
「查到了。」埃文的聲音傳過來。比昨晚穩。
「格林·哈特。美聯儲主席。他原本的日程表上,未來一週冇有任何公開講話。」
「但是。」埃文喘著粗氣。「三個小時前,白宮通訊辦公室臨時加了一項議程。」
「明天下午。紐約時間兩點。華盛頓國家經濟研究局年度研討會。格林·哈特被列為主旨發言人。」
李青雲拿著電話。冇出聲。
「臨時增加的。」埃文補充。「研討會的主題是,千禧年前夕的貨幣政策展望與市場流動性管理。」
李青雲掛斷電話。
手機放在桌麵上。
食指在木質桌麵上敲了一下。
流動性管理。
換成大白話。放水。
前世的記憶在這一刻徹底咬合。
1998年年底。千禧年納斯達克科技股泡沫破裂前。美聯儲有過一次計劃外的鴿派發聲。
降息預期。注入流動性。
恐慌情緒瞬間反轉。
那一次。納斯達克在講話後的四十八小時內,走出了教科書級別的V型反轉暴漲。
那是泡沫破裂前最後一場狂歡。
史蒂文製造的這場雪崩。
正好撞在了美聯儲準備開閘放水的槍口上。
李青雲拉過椅子。坐下。
慘綠色的螢幕光打在他臉上。
這三個老牌投行拿十五億美金砸出來的坑,馬上就要被美聯儲的天量資金填滿。
史蒂文以為自己在獵殺一隻羊。
卻不知道自己正站在火藥桶上跳舞。
李青雲拿起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了。
他一口飲儘。
紙杯捏扁。扔進腳邊的垃圾簍。
倒計時還有三十四個小時。
美聯儲的子彈已經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