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俱樂部頂層包廂的門關上。
狂歡的聲浪被隔絕在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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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耀拿起那瓶羅曼尼康帝,對準杯子倒酒。紅色酒液濺出杯沿,落在潔白的大理石桌麵上。
他舉起酒杯,和幾個海歸新貴撞在一起。
玻璃碰撞聲清脆刺耳。
發改委大樓。
副主任辦公室。
檯燈亮了一整夜。光暈打在紅木辦公桌上。
菸灰缸裡堆滿了揉成一團的菸蒂。
空氣停滯不前。劣質菸草味在房間裡打轉。
牆上的老式掛鍾掛在書櫃旁邊。
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跳。
滴答。
滴答。
指針指向淩晨五點。
李建成坐在辦公椅上。
中山裝領口的釦子扯開了兩顆。
他兩根手指夾著一根燃燒到一半的中南海香菸。
火光在昏暗的辦公室裡明滅不定。
李建成把菸頭戳進菸灰缸。用力碾壓。
火星濺在手背上。他冇管。
李建成伸手抓起桌上的紅色座機聽筒。
他按下撥號鍵的第一個數字。
「我不管他宋天耀背後是誰。」李建成咬著牙,盯著桌子對麵的李青雲,「東郊那塊地是發改委批下去的重工科技線!他拿著國務院的批文亂搞房地產,我立刻下文停了他的工!」
李建成手指去按第二個數字。
一隻手伸過來。
五指張開,按在紅色座機的掛機鍵上。
哢。
電話斷線。
李青雲站在辦公桌前。黑色風衣的下襬垂在腿邊。
他收攏手指,握住李建成拿電話的手腕。
發力。
李建成掙紮了一下,冇掙脫。
李青雲的目光冷硬。
「爸。」李青雲看著李建成,「這刀要是您來下,那是政治鬥爭。」
李青雲把聽筒從父親手裡抽出來。
扔回座機底座上。
「讓他自己把天捅破,那叫天災**。」
李建成靠向椅背。
視線落在李青雲臉上。
他看著自己這個親生兒子。
李建成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在這個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見慣了爾虞我詐。
但李青雲現在的行事風格,完全撕碎了底線。
李青雲不再顧忌那些官樣文章,不再在乎什麼平衡妥協。
他要把對手連根拔起,連骨頭帶肉一起碾碎。
這根本不是個商人。
這就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暴徒。
李青雲鬆開手。
他把手伸進風衣內兜。
掏出一張紙。
對摺的A4紙。邊緣泛黃。
李青雲把紙拍在辦公桌上。
手指按住紙張,推到李建成麵前。
李建成坐直身體。低頭看去。
《國家地質勘探局東郊地下水係密勘報告》。
左上角印著「絕密」兩個字。
時間是三個月前。
檔案隻有殘頁。
李建成拿起那張紙。
視線落在中間那段加粗的黑體字上。
「東郊地下三十米處,存在大型承壓水脈。地層結構極度脆弱。一旦地表承重超過極限,或者遭遇重型機械穿透破壞,水脈將徹底斷裂。引發大麵積地質塌陷及地下水永久性汙染。」
李建成的手指抖了一下。
東郊那片地,關係著周邊幾十萬老百姓的生活用水。
那不是一塊普通的荒地。
那是一個裝滿烈性炸藥的火藥桶。
當初光錐地產拿下那塊地,砸進去整整五個億。
李青雲冇拿這五個億蓋樓,而是全部填進地下,修了一套極其複雜的金屬隔離艙。
那是為了把水脈和地表建築隔絕開。
那是用來兜底的保命鎖。
現在,光錐地產撤了。
宋天耀接盤。
宋天耀不僅把隔離艙據為己有,還要在隔離艙上麵直接打樁。
李建成腦子裡跳出一條清晰的推演線。
明天一早,宋天耀的施工隊入場。
重型液壓打樁機開動。
數十根鋼筋混凝土樁柱砸下去。
隔離艙承重超限,金屬結構碎裂。
樁柱擊穿地層。
地下水脈斷裂,泥沙俱下,大麵積塌陷。
東郊幾十萬老百姓斷水。
幾百棟民房變成危房。
國家環保總局、建設部、水利部,三堂會審。
這件事會直接捅到最高層。被定性為建國以來極其惡劣的特大公共安全事故。
到那個時候。
宋天耀手裡那份所謂無懈可擊的國務院批文。
計委蓋章的那個副主任。
科技部簽字的那個司長。
所有在紅頭檔案上落下名字的人。
全部都要給這起事故陪葬。
一個都跑不掉。
李建成手心全是冷汗。
汗水浸透了那張勘探報告的邊緣。
他頹然鬆開手。
紙張飄落在桌麵上。
太毒了。
太殘忍了。
李建成大口喘氣。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兒子佈下的這個局,是一張天羅地網。
不費一兵一卒,不用一張批文。
就讓對手自己拿著刀,把自己的大動脈割開。
窗外劃過一道閃電。
慘白的光撕開宛平淩晨的夜空。
照亮了發改委大院裡光禿禿的國槐樹冠。
幾秒鐘後。
雷聲滾滾而來。
悶雷砸在玻璃窗上。
巨大的無形手掌懸在東郊上空。
隨時準備拍下,將那片土地捏得粉碎。
李青雲轉身,走向全景落地窗。
他看著窗外翻滾的烏雲。
風衣下襬被空調冷風吹動。
海歸新貴。華爾街買辦。
這群人自以為掌握了財富密碼。
自以為拿著上層路線的批條,就能在這片土地上肆意掠奪。
喜歡搶地盤。
喜歡把官方紅頭檔案當成斂財的工具。
那他就退位讓賢。
把這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蛋糕,雙手奉上。
他在蛋糕最深處,塞滿了當量最大的C4炸藥。
就等著這群貪婪的野狗張開大嘴,連皮帶骨嚥進肚子裡。
然後,按下引爆器。
把他們的腸胃、內臟、連同他們背後的保護傘。
炸得連渣都不剩。
李青雲轉過身。
走向辦公室大門。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握住黃銅門把手。
拉開大門。
走廊裡的冷風倒灌進來。
清晨七點。
天剛矇矇亮。
宛平東郊工地。
寒風捲起地上的黃土。
八台重型推土機停在工地外圍。
十台履帶式重型液壓打樁機排開一字長蛇陣。
巨大的柴油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黑色尾氣直衝雲霄。
高達三十多米的合金鑽頭懸在半空。
下方,正是光錐地產耗資五億建成的地質隔離艙。
最脆弱的金屬頂板暴露在冷風中。
麵臨滅頂之災。
宋天耀的助理站在一輛黑色奧迪車旁。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理察米勒腕錶。
指針跳到七點整。
他抓起掛在胸前的對講機。
「各單位就位。」
「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