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燈光很亮。
白熾燈的光打在李建成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上。
領口有些磨損,露出一點泛黃的內襯。
台下。
南方重工的王富貴穿著一套阿瑪尼,腰間的皮帶扣金光閃閃。
他正抓著麥克風,唾沫橫飛。
周圍幾個葉家扶持的老總,像是一群聞到腥味的鬣狗。
眼神貪婪,死死盯著李建成麵前的牛皮紙袋。
李建成沒說話。 追書認準,超讚
他慢慢拉開拉鏈。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呲」
吵鬧聲瞬間壓低。
李建成從公文包裡抽出一遝厚厚的檔案。
檔案是用牛皮紙袋裝著的。
袋口已經磨損起毛,上麵用鋼筆蒼勁有力地寫著五個大字。
絕密:一號高爐熔煉參數列。
李建成把檔案砸在麥克風旁邊。
「咚。」
沉悶的響聲。
像是有一塊巨石,重重砸在王富貴的心口上。
王富貴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李建成沒看他。
視線越過人群,落在第一排的部委核心首長身上。
眼神清澈。
像是一汪見底的深潭。
「王董,你剛才說,京鋼在搞技術壟斷?」
李建成開口。
聲音不算大。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地麵上。
「你剛才說,我們在吃兄弟單位的人血饅頭?」
李建成往前走了一步。
雙手撐在演講台邊緣。
指甲嵌入紅木的紋路裡。
「我想問問王董。去年臘月,南方重工從部委拿走了兩億的技改專項補貼。這錢,是國家從老百姓兜裡一分一厘摳出來的。原本是讓你們研發高建鋼。」
「可結果呢?」
李建成拿起一份影印件,直接甩向台下。
紙張在空中翻飛,最後砸在王富貴的懷裡。
「你拿這兩個億去海南炒地皮,虧得血本無歸,連底褲都賠進去了!」
「那時候,你想到過國家的重工業大局嗎?」
「你想到過南方的幾萬職工還在等米下鍋嗎?」
王富貴的臉瞬間憋得發紫。
像是個被人掐住脖子的鴨子,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聲音。
「你你這是血口噴人!」
王富貴手裡的麥克風劇烈搖晃。
金屬網頭撞在牙齒上,發出刺耳的噪音。
他轉頭看向四周,想尋找援兵。
可原本跟著起鬨的幾個老總,此刻全低下了頭。
裝模作樣地翻閱手裡空白的筆記本。
李建成冷笑。
他不需要這些人的回應。
他轉過頭,看向台下的蘇清。
蘇清穿著筆挺的製服,坐在最後一排,對著李建成微微點頭。
那是江南省紀委掌握的實據。
王富貴的爛帳,今天被李建成當眾撕開了。
「李主任,翻舊帳沒意義。」
趙建國站了起來。
他是北方重灌的董事長,也是葉家最忠誠的一條狗。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陰沉。
「南方重工有沒有失誤,組織會查。但現在討論的是大局。」
「京鋼手裡握著1500兆帕裝甲鋼的配方不肯分享,這本身就是破壞團結。」
「就是搞山頭主義!」
「這技術是國家投入資源搞出來的,憑什麼變成你李家的聚寶盆?」
帽子扣得又穩又狠。
直接把李建成推到了「全行業公敵」的位置上。
台下。
幾百個代表開始竊竊私語。
貪婪。
這種情緒比瘟疫擴散得還快。
大家都想要那個配方。
隻要拿到那個引數,誰都能翻身。
誰都能變成軍方的寵兒。
這就是葉震天的毒計。
他不需要親自動手,隻需要挑起這群餓狼的食慾。
李建成就能被生生撕碎。
禮堂後排。
李青雲靠在塑料轉椅上。
他手裡把玩著那枚金屬打火機。
哢噠。
蓋子彈開。
幽藍色的火苗跳動。
他看著父親在台上孤軍奮戰。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
「搶劫都搶得這麼冠冕堂皇,葉家這幫走狗,還真是教得好。」
陳默在一旁咬牙切齒。
「李少,老首長的專線要不要再催一下?」
李青雲沒理會。
他盯著李建成的背影。
那個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背影。
李建成曾經是個酸腐的書生。
為了幾句清高的話,能和人辯論半天。
但現在,那個背影裡,透著一股肅殺。
那是這半個月,在高爐邊,在二十億的博弈中,淬鍊出來的殺氣。
「不用。」
李青雲掐滅了火機。
「我爸這塊脊梁骨,硬著呢。」
主席台上。
李建成低頭看著眼前的牛皮紙袋。
手掌輕輕撫摸過那粗糙的表麵。
這袋子裡的圖紙,是他兒子李青雲冒著幾千度的高溫,拿命從高爐裡換回來的。
是五千名京鋼工人,拿著鐵鍬和汗水守住的。
他深吸一口氣。
胸腔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這火,比一號高爐的鐵水還要燙。
他抬起頭。
原本微駝的脊背,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宛如一桿標槍,死死紮在主席台上。
他無視了台下的叫囂。
無視了王富貴那雙淬毒的眼睛。
「我曾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李建成的聲音不再洪亮。
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質感。
通過音箱,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我曾看著國家被洋人的裝置卡脖子,坐在辦公室裡痛哭流涕。」
「我曾看著我們的坦克,在試驗場被人的炮彈一轟就透。」
「那時候,你們在哪?」
李建成猛地一拍桌子。
力道極大。
震得桌上的保溫杯跳了起來。
茶葉水灑了一地。
「你們在海南炒地皮!」
「你們在飯局上喝五千塊一瓶的洋酒!」
「你們在盤算著怎麼把國家的資產,搬進自己的腰包!」
王富貴想反駁。
李建成一指頭指過去。
「閉嘴!」
這兩個字,像是兩記耳光。
抽得全場鴉雀無聲。
主席台中央的大首長,原本想伸手去按麥克風。
這一刻,手也停在了半空。
他看著李建成。
眼神裡多了一絲以前從未有過的審視。
這個一直被視為平庸的李建成。
變了。
「你們想要特種鋼的配方?」
李建成環視全場。
那眼神。
像是一把生鏽的鐵刀,刮過每個人的老臉。
「好。」
他伸出右手。
抓住牛皮紙袋的封條。
「哢嚓。」
封條被暴力撕開。
紙屑在燈光下像雪花一樣落下。
台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王富貴的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貪婪。
**裸的貪婪。
隻要李建成把配方亮出來,他們馬上就會撲上去。
像是一群瘋狗。
分食這一塊最肥的肉。
李建成把一遝厚厚的參數列拿了出來。
他在手中揚了揚。
紙張嘩嘩作響。
「配方在這裡。」
「這不隻是幾百個引數。」
「這是我們這一代鋼鐵人的骨頭。」
他猛地將檔案拍在首長麵前。
首長愣住了。
全場愣住了。
李建成轉過身。
麵對著台下那幾百雙充血的眼睛。
「想要?」
「拿命來換!」
李建成最後一句話,直接震碎了禮堂裡壓抑的空氣。
最後一排的李青雲掐滅了手裡的香菸。
他站起身。
黑色風衣的領子立著。
擋住了半張臉。
「爸,給他們上課吧。」
他大步向門口走去。
接下來的場麵,他已經不需要看了。
那是單方麵的屠殺。
他推開大門。
外麵。
雨過天晴。
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衚衕裡的風颳過來,帶著一股泥土的清香。
但更遠的東方。
京鋼的高爐煙囪,正在噴吐著黑色的煙霧。
那是工業的巨浪。
正在席捲這座古老的城市。
葉震天。
你以為一頂帽子就能壓死李家?
你太小看這身中山裝裡的脊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