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單臂發力。
一把將跪在泥水裡的老楊提了起來。
「把話說清楚,高爐怎麼了?!」
老楊滿臉泥水。
雙手死死抓著李青雲的袖管。
嗓音嘶啞劈裂。
「葉淩天的人買通了廠裡的幾個副廠長!」
「他們趁著大家出來鬧事,拉了全廠的電閘!」
「一號高爐總控室的水冷閥門,被他們用電焊徹底焊死了!」
「沒有迴圈冷卻水,高爐裡麵的幾百噸鋼水降不下溫。」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一旦冷卻凝固成鐵坨子,整個造價兩億的爐子就徹底報廢了!」
李青雲鬆開老楊的胳膊。
腦子轉得飛快。
連環計。
調虎離山。
暴亂隻是葉淩天放出的煙霧彈。
五千工人被引開,廠區空虛。
葉家趁機毀掉核心裝置。
高爐一廢,京鋼直接變成一文不值的破銅爛鐵。
接下來就是順理成章的破產清算。
葉淩天就能以廢鐵價吃下地皮和剩餘資產。
典型的華爾街資本掠奪手段。
殺人不見血。
李青雲抬起左手。
掃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秒針滴答走動。
距離高爐理論上的極限凝固時間,隻剩下不到一個小時。
時間不多了。
李青雲轉過身。
一把奪過越野車頭上的大喇叭。
大拇指將音量推到最高。
「全體都有!」
喇叭發出的聲浪撕裂了暴雨中的夜空。
「願意跟我回去保住飯碗的,上車!」
「車廂裝不下,就給我跑回去!」
「今晚一號高爐要是熄了,明天廠子破產,你們所有人全得回家喝西北風!」
話音落地。
捧著海碗的工人們停住了動作。
咀嚼聲消失。
五千人齊刷刷看向白玉橋頭的那個高大身影。
眼底重新燃起了烈火。
這火,不再是被趙剛煽動利用的暴亂之火。
是保衛飯碗、保衛家園的怒火。
老鉗工一把將碗裡的紅燒肉湯倒進嘴裡。
隨手把海碗砸在地上。
碗片碎裂。
「兄弟們!跟李少回去救高爐!」
「誰敢砸我們的飯碗,我們跟他拚命!」
呼啦。
人群動了。
五千名鋼鐵漢子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吼聲。
幾十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搶先爬上了那十二輛卸空食物的廂式貨車。
車廂裡擠得滿滿當當。
貨車引擎轟鳴,原地掉頭。
李青雲拉開越野車門,坐進後排。
「回廠。」
蠍子一腳油門踩到底。
黑色越野車一馬當先,沖入雨幕。
十二輛貨車在後麵緊緊跟隨。
成千上萬沒擠上車的工人,邁開雙腿。
踩著積水。
在暴雨中狂奔。
手電筒的光束交織在一起。
雨夜俯瞰。
這支五千人的隊伍就像一條發光的巨龍。
在黑暗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直奔京鋼廠區。
半小時後。
京鋼廠區正大門。
生鏽的鐵柵欄門虛掩著。
兩輛黑色的桑塔納轎車停在門口。
後備箱敞開。
三個大腹便便的副廠長正指揮著幾個親信往車裡塞皮箱。
皮箱裡裝滿了成捆的現金和帳本。
毀了高爐,拿了葉家的賞錢。
他們準備連夜潛逃。
強光刺破黑夜。
越野車帶領的貨車車隊轟鳴而至。
桑塔納前的大燈被照得蒼白。
一個禿頂的副廠長回頭,嚇得一屁股癱坐在泥水裡。
「他們怎麼回來了!」
李青雲的車根本沒減速。
蠍子方向盤打死,車頭直接撞開了生鏽的鐵大門。
門框倒塌。
砸在其中一輛桑塔納的車頂。
玻璃碎裂。
五千名狂奔的工人湧入大門。
憤怒的洪流瞬間淹沒了那幾個人。
「打死這幫吃裡扒外的畜生!」
不需要李青雲下令。
工人們一擁而上。
三名副廠長被揪住頭髮拖在泥地裡。
拳頭雨點般落下。
「一二三,翻!」
幾十個漢子圍住那兩輛桑塔納。
雙手扣住底盤,齊聲發力。
車身側傾。
砰!
兩輛車被直接掀翻在路邊的排水溝裡。
鈔票從散開的皮箱裡飛出來,落得滿地都是。
沒人去看地上的錢。
李青雲沒去管那幾個內鬼的死活。
越野車長驅直入。
直奔廠區深處的一號高爐區。
高爐區。
巨大的爐體聳立在夜色中。
由於冷卻水迴圈停止,外壁溫度高得嚇人。
雨水砸在爐壁上。
瞬間汽化成白色的蒸汽。
大片白霧籠罩著高爐。
刺耳的超溫警報聲在空曠的廠房內悽厲地鳴叫。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高爐像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超級炸彈。
李青雲推開車門。
熱浪撲麵而來。
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毛髮燒焦的味道。
老楊帶著幾個老技術員連滾帶爬地沖向高爐下方的總控室。
總控室的鐵門半開著。
老楊一頭紮進去。
幾秒鐘後。
總控室裡傳出老楊絕望的慘叫。
「完了!」
「全完了!」
李青雲大步走進位冷控製區。
老楊跪在備用水泵的閥門前。
雙手使勁扒拉著閥門轉輪。
轉輪紋絲不動。
黃銅閥門和鑄鐵管線之間的連線處,被粗暴地點焊死了。
焊縫足足有大拇指粗。
整整繞了一圈。
電焊的殘渣還散落在地上。
老楊的雙手被管壁燙出大片水泡。
「這群畜生!」
老楊指著那道焊縫。
嗓子徹底啞了。
「他們把備用冷卻閥門焊死了!」
「主水泵電源被切斷,備用閥打不開!」
「高爐內部的氣壓已經到了臨界點。」
劉強跟著跑進來。
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滿頭大汗。
「拿切割機!把焊縫切開!」
老楊絕望地搖頭。
一把揪住自己花白的頭髮。
「來不及了!」
「管道裡的氣壓太高,強行破拆,火花隻要一點,這根高壓水管就會炸開!」
「會引發整個一號高爐的大爆炸!」
「方圓五百米,連隻蒼蠅都活不下來!」
超溫警報聲越來越尖銳。
總控室裡的紅光映照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李青雲盯著那焊死的轉輪。
儀錶盤上的壓力指標。
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紅區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