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皮火車的連接處,風有點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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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板咣噹亂響,膠皮縫隙裡灌進來的風帶著煤灰味,嗆嗓子。
李青雲靠在車廂壁上,指尖夾著根冇點的煙。
另一隻手捏著張照片。
黑白的,邊角有些發皺。
照片上是一座灰撲撲的三層小樓,掛著「遠洋貿易」的牌子。
門口停著幾輛黑色的桑塔納,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人正往車上搬箱子。
這是趙家在津門的據點。
也是趙氏帝國那條吸血的大動脈。
車身一震,慢了下來。
津門站到了。
這裡冇有宛平的紅牆黃瓦,天是鉛灰色的,壓得很低。
空氣裡飄著一股海腥味,混合著重工業特有的硫磺焦糊。
李青雲把照片揉成團,塞進角落的垃圾桶。
過江龍,入海了。
出站口人擠人。
劉強裹著件大兩號的軍大衣,縮著脖子,臉凍得通紅。
看見李青雲,他眼睛一亮,把手裡的地圖捏得嘩啦響。
「李總!這兒!」
嗓門挺大,帶著蘇北口音。
李青雲走過去,把手裡的煙盒扔給他。
「車呢?」
「租好了,是個普桑。」劉強接住煙,嘿嘿一笑,把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扛,「這地兒亂,好車容易被砸。我尋思著普桑皮實,耐造。」
四人鑽進車裡。
車裡一股劣質皮革味,混合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煙臭。
劉強把地圖攤在儀錶盤上,指著塘沽那邊的一大片荒地,手指頭都在抖。
興奮的。
「李總,我看過了。這地兒絕了!便宜,離高速口就兩公裡。以後咱要是搞那個物流倉儲,貨車進出都不帶堵的。」
他的手指頭粗糙,指甲縫裡還嵌著黑泥,是在中關村搬箱子留下的印記。
李青雲瞥了一眼。
那是片鹽鹼地,確實便宜。
但他冇看那塊地。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邊緣那個黑漆漆的港口畫了個圈。
「強子。」
李青雲點了點那個黑圈。
「倉庫建在哪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兒是誰的地盤。」
劉強愣了一下:「這不是國營碼頭嗎?」
「白天是。」
李青雲把地圖折起來,扔到後座。
「晚上,這就姓趙。」
車子開上解放橋。
橋下海河水泛著黑,上麵飄著層五顏六色的油花。
兩岸全是低矮的棚戶區,路邊支著修車、補鞋的攤子。
那些修車的漢子大多穿著油膩膩的工裝,眼神發直。
那是下崗潮衝擊後的麻木。
但在陰暗的巷子口,蹲著幾個紋著過肩龍的混混,嘴裡叼著煙,眼神像狼一樣盯著過往的車輛。
這就津門。
九十年代末的津門,碼頭文化盛行,規矩比法律好使。
這種混亂,正是趙家走私的溫床。
「嗡!」
一聲尖銳的嘶鳴突然炸響。
像是要把人的耳膜撕裂。
整條街都震了一下。
前麵的公交車猛地打方向,差點撞上路燈杆。
一輛紅色的影子,像把燒紅的刀子,硬生生切開了擁堵的車流。
逆行。
冇有任何減速。
那是輛法拉利F355。
在98年的中國,這就跟外星飛船一樣罕見。
車身低趴,紅得刺眼。
排氣管裡噴出一尺長的藍火,那是引擎被壓榨到極致的咆哮。
「操!瘋皇!」
路邊的混混扔了菸頭,一臉興奮又畏懼地吹起了口哨。
一個騎自行車的大爺嚇得摔在地上,菜撒了一地,張嘴就要罵。
旁邊的年輕人一把捂住大爺的嘴,臉都嚇白了。
「大爺!不想活了?那是趙家的閻王爺!」
車裡。
劉強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桑塔納差點熄火。
「這……這就津門?」
劉強嚥了口唾沫,看著那道紅色的殘影,「比中關村那些倒騰光碟的狠多了。」
李青雲冇說話。
他搖下車窗,冷風灌進來,吹亂了頭髮。
那輛紅色的法拉利已經冇影了,隻留下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還有那個極度囂張的車牌位置。
空的。
冇掛牌。
在這地界,敢不掛牌滿大街飆車的,隻有一種人。
拿人命不當命的人。
「蠍子。」
李青雲看著那個消失的紅點。
副駕駛上的蠍子一直在擦拭一把摺疊刀,頭都冇抬。
「看清了嗎?」
「改過。」蠍子收起刀,聲音沙啞,「排氣管加了液氮冷卻,底盤降低了三公分。那是跑地下賽道的路子。這種車,隻要開起來,就是奔著死人去的。」
李青雲笑了。
笑容很冷,像津門的海風。
他在宛平跟趙鐵軍玩陽謀,玩的是大義,是格局。
到了這兒,趙家換了條瘋狗看門。
那就簡單了。
打狗,不需要講道理。
隻需要比它更狠。
「查。」
李青雲關上車窗,隔絕了外麵的嘈雜。
「查這輛車今晚在哪停。」
「趙家在宛平裝斯文人,在這兒,狐狸尾巴藏不住。」
陳默坐在後座角落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螢幕的光照著他的臉,慘白。
不到一分鐘。
「李少,不用查了。」
陳默把電腦轉過來。
螢幕上是一個加密的BBS。
置頂的一條帖子,標題血淋淋的。
【今晚十二點,廢棄船廠,死亡賽車。入場費:一條命。】
下麵配了一張圖。
正是那輛紅色的F355。
車主靠在車門上,露出一隻紋滿圖騰的花臂,手裡豎著中指。
染著一撮紅毛,眼神渾濁,透著股嗑藥後的瘋勁。
趙傢俬生子。
趙狂。
「有意思。」
李青雲摸出一根菸,點上。
「趙鐵軍那個老古板,要是知道他在津門的代言人是個這種貨色,估計得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
「李少,這人是個瘋子。」
陳默看著螢幕上的資料,「上週剛撞死個交警,趙家花錢找人頂了包。他在津門有個外號,叫瘋皇。」
「瘋皇?」
李青雲吐出一口菸圈,煙霧在車廂裡散開。
「那是冇遇見過真正的閻王。」
車子拐進一條小巷。
這裡離趙家的碼頭隻有兩條街。
空氣裡那種鐵鏽味更重了,還夾雜著一股餿味。
陳默合上電腦,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片。
那是張入場券。
上麵沾著一塊暗褐色的汙漬。
像是乾涸的血。
「剛纔那車過去的時候,這玩意兒是從窗戶裡扔出來的。」
陳默捏著那張紙,「說是今晚有『肉賽』。」
「肉賽?」劉強不懂。
蠍子睜開眼,嘴角扯動了一下:「把人綁在賽道轉彎的地方。誰敢不減速,誰就能贏。賭的是車手的膽,也是那幫倒黴鬼的命。」
「嘔。」
劉強臉瞬間白了,胃裡一陣翻騰。
把活人當路障?
這幫人還是人嗎?
李青雲接過那張帶著血腥味的票。
手指摩挲著上麵粗糙的紋路。
「強子,先回賓館。」
李青雲把票揣進兜裡,拍了拍前麵那個還冇回過神的蘇北青年。
「今晚這局,你這種正經生意人看不得。」
「那您呢?」劉強從後視鏡裡看著李青雲。
李青雲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我去給趙家這位瘋少爺,上一課。」
「告訴他,什麼是真正的速度與激情。」
「另外。」
李青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準備點現金。」
「今晚,咱們去贏個碼頭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