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13日。
維多利亞港的天空像扣了一口黑鍋,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一天,被後來的金融史學家稱為「黑色星期四」。
索羅斯的量子基金在匯市、股市、期市三線同時開火,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撕咬著這座城市的血管。
恒生指數失守6600點。
交易大廳裡,紅色的報價屏變成了一片綠色的海洋(港股綠跌紅漲)。
那個綠,綠得瘮人,綠得讓人絕望。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無數穿著紅馬甲的交易員癱坐在地上,滿地都是被撕碎的馬經和廢紙,電話鈴聲尖銳得像是靈堂裡的嗩吶,夾雜著粵語的叫罵聲和女人的哭泣聲。
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了一條縫,透進一點灰慘慘的光。
李青雲坐在電腦前,雙眼布滿血絲。
三天。
他三天沒出過這個門,也沒合過眼。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像座小墳包。
他從煙盒裡磕出最後一根煙,叼在嘴裡,用那枚黑色打火機點燃。
「啪。」
火苗幽藍,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
他深吸一口,煙霧在眼前散開,遮住了螢幕上那慘烈的大盤走勢,也遮住了帳戶裡僅剩的最後一點流動資金。
「叮鈴鈴」
桌上的衛星電話響了。
這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像是一聲槍響。
陳默縮在牆角,手裡攥著那個已經冷透的叉燒包,被嚇得一哆嗦,叉燒包滾到了地毯上。
李青雲伸手,接起電話。
沒說話,隻聽著。
電話那頭很吵,那是震耳欲聾的電子舞曲聲,還有開香檳的爆塞聲,像是地獄裡的狂歡。
「李青雲。」
趙無極的聲音傳過來,帶著股令人作嘔的亢奮:「看見了嗎?恆指破6600了。索羅斯剛剛下了百億美金的空單。明天,香港就是死城。」
「你手裡那堆趙氏控股的股票,現在連擦屁股都嫌硬。」
趙無極頓了頓,聲音變得陰狠:「現在跪下來求我,我也許會發發善心,給你留張回京城的機票,讓你不用從半島酒店跳下去。」
李青雲對著話筒吐出一口煙圈。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還在不斷跳動的綠色數字,嘴角扯動了一下。
「趙無極,你很吵。」
李青雲彈了彈菸灰,語氣戲謔,像是在點評一隻亂叫的吉娃娃:「是不是贏了一點籌碼,就覺得自己是華爾街之狼了?」
「你這種人,在真正的資本麵前,不過是一條等著被宰的喪家犬。」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緊接著是一聲玻璃碎裂的巨響。
「喪家犬?」
趙無極的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透著股瘋勁兒:「行!我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老子今天就算把『毒蛇』基金的底褲當了,也要把你砸死在0.35這個價位上!」
「我要讓你看著你的錢變成零!看著你的棺材板被我一塊一塊釘死!」
嘟嘟嘟。
電話結束通話。
李青雲把話筒扔回座機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中環,置地廣場頂層。
趙無極紅著眼,把手裡的威士忌酒瓶砸在牆上。
他瘋了。
他挪用了「毒蛇」基金原本用於攻擊泰銖的儲備金,那是他的保命錢,現在全被他換成了做空趙氏控股的子彈。
這已經不是生意。
是私仇。
是那種要把對方骨頭渣子都嚼碎的恨。
「砸!」趙無極指著操盤手吼道,「給我加十倍槓桿!有多少空單給我拋多少!我要讓這支股票退市!」
半島酒店。
陳默看著螢幕上突然放大的賣單,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賣一、賣二、賣三,全是幾百萬股的巨額拋單。
那個數字像是一座大山,劈頭蓋臉地壓下來。
「李少!頂不住了!」
陳默抱著頭,聲音帶著哭腔:「這股票就是個無底洞!咱們的錢燒光了!那塊地……那塊破地真的值這麼多錢嗎?萬一規劃沒批呢?萬一……」
李青雲沒理他。
他盯著那個0.35的價位,就像盯著獵物的咽喉。
「接。」
隻有一個字。
李青雲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節奏很慢,卻很有力。
「霍老那邊的借款到了嗎?」
「到了……到了兩個億。」陳默哆嗦著操作鍵盤,「但是利息高得嚇人,這是高利貸啊!」
「全砸進去。」
李青雲站起身,走到陳默身後,雙手撐著椅背,像是一座山壓在那裡。
「一股都別漏。」
「隻要他敢賣,我就敢買。」
交易盤麵上,兩股資金在0.35這個價位上展開了慘烈的絞殺。
K線圖拉出了一條筆直的心電圖。
沒有波動。
因為賣多少,買多少。
這像是一個垂死之人的最後一口氣,吊在那裡,斷不了,也活不過來。
維多利亞港的另一邊。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海邊。
霍老坐在後座,手裡拿著一份最新的交易報告,那兩顆獅子頭核桃已經停了。
助手坐在副駕駛,回頭低聲說道:「霍老,李生還在買。他已經吃進去了趙氏控股85%的流通盤。這是在賭命啊。」
霍老看著窗外狂暴的雨幕,嘆了口氣。
「這後生……」
「他在等什麼?等奇蹟?」
霍老把目光投向南區那片廢棄的工業碼頭。
數碼港。
這個訊息,如果是真的,那這小子的眼光簡直妖孽。
如果是假的,那就是萬劫不復。
「備車。」霍老把報告扔在一邊,「去半島酒店。我要親自看看他怎麼死,或者怎麼生。」
夕陽西下。
颱風過境後的殘陽如血,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照進半島酒店的落地窗。
地毯被染成了暗紅色,像是一灘還沒幹涸的血跡。
房間裡充斥著一股鐵鏽味。
李青雲站在光影裡,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是一個孤獨的守夜人。
陳默癱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那個冷掉的叉燒包,胃裡一陣陣抽搐,一口也吃不下。
收盤了。
0.35港幣。
一分沒漲,一分沒跌。
但趙氏控股的成交量,創下了港股歷史上的天量。
李青雲開啟帳戶後台。
持倉比例:92%。
除了趙家那幾個不能動的大股東,市麵上幾乎所有的流通股,都在這個帳戶裡。
李青雲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涼水,一飲而盡。
這就是他要的結果。
趙無極以為他在護盤,其實他在控盤。
現在市麵上流動的籌碼幾乎都被他吸乾了。
趙無極手裡全是借來的空單(融券)。
這意味著,隻要股價一漲,趙無極根本買不到股票來還券。
在金融圈,這叫「逼空」。
更通俗點說,這叫關門打狗。
午夜12點。
窗外的雨停了。
李青雲腰間的BP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在這死寂的夜裡,這震動聲像是心跳。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隻有一行字:
【大鱷入港,明日決戰】。
發信人是一串亂碼。
李青雲把BP機扔在沙發上,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漆黑的海麵。
遠處,一艘不起眼的貨輪正緩緩駛入維多利亞港。
沒人知道,那艘船上沒有貨物。
隻有數百億美金的現匯,和絕對的國家意誌。
決戰,就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