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接蘇清電話幾分鐘前,救護車的後門即將合上。
李青雲突然伸手,死死按住了那扇鐵門。
隨車的醫護人員愣了一下,剛要開口,就被李青雲那雙冰冷的眼睛給噎了回去。
「等一下。」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單手撐著車門,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那本皺巴巴的《刑法》,像是拿著一把刀,慢慢走到擔架旁邊。
孫雷躺在擔架上,滿臉是血,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
但那條縫裡,透出的是毫不掩飾的怨毒。
「李青雲。」
孫雷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每說一個字,嘴角就往外滲血沫。
「你給老子等著。」
「等老子出來,弄死你全家。」
李青雲笑了。
他彎下腰,湊近孫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那笑容冷得像刀。
「孫廠長,你這話說得,好像你還能出來似的。」
李青雲的目光,落在孫雷那件被撕爛的西裝上。
內兜的位置,鼓鼓囊囊的,明顯裝著什麼東西。
「你口袋裡,裝的什麼?」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錐子,紮進孫雷的心窩。
「是趙立給你的指令吧?」
「讓你燒了檔案室?」
孫雷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下意識地,用那隻還能動的手,死死捂住了內兜。
這個動作,出賣了他。
李青雲直起身,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正準備上車的王剛。
「王所長。」
李青雲的聲音不大,卻讓王剛渾身一僵。
「犯罪嫌疑人隨身攜帶易燃物品,這不符合押送規定吧?」
李青雲指著孫雷的口袋,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玩味。
「萬一他在車上**,或者燒燬關鍵證據,你這個所長,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王剛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剛纔在攝像機的威懾下,好不容易洗白了自己。
現在要是再出紕漏,那他這個所長,真就乾到頭了。
「搜。」
王剛咬著牙,對著身邊的兩個警員,揮了揮手。
「把他身上所有東西,都給我搜出來。」
兩個警員衝上救護車,不顧孫雷的掙紮,七手八腳地扒開了他的衣服。
從內兜裡,掏出了一個銀光閃閃的打火機。
那是Zippo,美國貨,在1998年的京城,這玩意兒能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資。
打火機的表麵,刻著一行英文。
「From Zhao,1997。」
趙家的東西。
王剛的手,抖了一下。
他接過打火機,翻來覆去地看,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一個警員又從孫雷的褲兜裡,掏出了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條。
那紙條被汗水浸透,字跡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清上麵的內容。
李青雲眼疾手快,一把從警員手裡搶過紙條。
他舉起那張紙,對著周圍還冇散去的工人,大聲唸了出來。
「務必在混亂中燒燬B區檔案,事成之後,海外帳戶到帳五百萬美金。」
「落款,無。」
李青雲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瞪大眼睛的工人。
「但筆跡,可以鑑定。」
全場,死一樣的安靜。
隻有寒風捲起地上廢紙的嘩啦聲。
孫雷瘋了。
他從擔架上掙紮著坐起來,那張血肉模糊的臉,因為恐懼和憤怒,扭曲得像厲鬼。
「還給我。」
「那是我的東西,你憑什麼拿。」
他伸出手,想要去搶那張紙條。
但王剛比他更快。
王剛一把按住孫雷的肩膀,將他重新摁回擔架上。
這一次,王剛下手極重。
孫雷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蓄意縱火,毀滅證據。」
王剛的聲音,冷得像冰。
「孫雷,你這罪,夠槍斃三回了。」
他轉過頭,對著身邊的警員,厲聲喝道。
「給他戴上最重的鐐銬,單獨關押,嚴加看管。」
「任何人不得探視。」
兩個警員衝上去,哢嚓一聲,給孫雷戴上了手銬和腳鐐。
那鐐銬沉重得像兩塊鐵砣,壓得孫雷喘不過氣來。
李青雲站在車門外,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冇有再說話。
隻是慢慢走到孫雷身邊,彎下腰,湊到他耳邊。
那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卻冷得像刀。
「趙立剛纔發簡訊讓你頂住,其實是讓你背鍋。」
「這張紙條,就是你的催命符。」
李青雲直起身,拍了拍孫雷的臉。
「進去後好好想想,是替他死,還是拉他一起死。」
孫雷的眼睛,瞪得滾圓。
他張著嘴,想要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喉嚨裡,發出一陣陣絕望的嗚咽。
救護車的門,轟然關上。
警笛聲再次響起,刺破了夜空。
車尾的紅燈,在雪霧中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衚衕口。
李青雲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遠去的方向。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隻銀光閃閃的打火機。
那打火機很精緻,機身上刻著繁複的花紋,打火輪的齒紋清晰可見。
李青雲把玩了一下,然後,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質量不錯。」
他點上一根菸,吐出一口白霧。
「可惜主人太蠢。」
人群,終於散了。
工人們三三兩兩地離開,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迷茫。
他們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但他們知道,今天,有人為他們出頭了。
李青雲轉過身,看著史誌辦那扇破敗的大門。
李建成站在台階上,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上,血跡斑斑。
他的臉色很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父子二人,對視了一眼。
冇有說話。
但那眼神裡,有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他們知道,今天這一戰,隻是開始。
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
李青雲走進院子,陳默已經把那些散落的檔案,重新整理好,堆在平板車上。
那些發黃的紙張,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重。
掛斷蘇清電話之後,李建成走到李青雲身邊,看著那堆檔案,沉默了許久。
「現在怎麼辦?」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明天報紙一出,我們就成了眾矢之的。」
李青雲冇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堆檔案前,伸手,抽出了最上麵的一份。
那是一份1958年的建廠記錄,紙張已經發脆,邊緣有些破損。
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
「常規媒體被封鎖了。」
李青雲抬起頭,看著父親那張佈滿血跡的臉。
「那我們就走內參。」
李建成愣住了。
「內參?」
李青雲點了點頭。
「爸,今晚咱們不睡了。」
他指著那堆檔案,眼神裡,燃起一團火。
「寫一篇能捅破天的文章。」
「直接送進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