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很沉。
李青雲把工人都趕出去,關上東廂房的門。
他把鐵盒放在桌上,用袖子擦掉表麵的灰塵。
這是個德製的餅乾盒,盒蓋上印著褪色的花紋,邊角已經鏽蝕。
李青雲用螺絲刀撬開盒蓋。
「哢。」
盒子打開了。
裡麵冇有金銀財寶。
隻有一本發黃的日記,和一張黑白照片。
李青雲先拿起照片。
照片攝於1958年,背景是未名湖畔。湖邊的柳樹垂下枝條,水麵波光粼粼。
照片上有三個人。
左邊是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麵容威嚴,眉眼間透著精明。
李青雲認出來了,那是趙立的父親,趙老太爺。
中間是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學者,穿著白襯衫,戴著眼鏡,手裡拿著一本書。
右邊是個稍顯稚嫩的學生,低著頭,神情恭敬。
李青雲盯著中間那個青年學者,目光一滯。
那張臉雖年輕了四十歲,但眉眼間的輪廓,仍和門口掃地的老黃頭有七分神似。
李青雲放下照片,拿起日記。
日記本很薄,封麵是牛皮紙,已經發脆。
他翻開第一頁。
字跡娟秀,是女人的筆跡。
「1958年3月15日,晴。今天在未名湖邊拍了一張照片。黃老師說,這張照片要好好儲存,將來會有用。我不明白,但我相信他。」
李青雲繼續往下翻。
「1958年6月2日,陰。黃老師的論文被趙XX搶先發表了。黃老師很生氣,但他說,真理不會被埋冇。」
「1958年8月10日,雨。趙XX在大會上批判黃老師,說他是右派,說他的研究是反動學術。黃老師被打倒了。」
「1958年9月1日,大雨。黃老師被送去勞改。我去送行,他隻說了一句話:『記住,歷史會還我清白。』」
李青雲的手指停在這一頁上。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雪。
趙家。
又是趙家。
他繼續翻日記。
後麵的內容越來越簡短,字跡也越來越潦草。
「1959年3月,黃老師死了。聽說是在勞改營裡病死的。」
「1960年,我把這些東西藏起來了。我不知還能做什麼。」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
李青雲翻到最後幾頁,發現有撕痕。
最後幾頁被人撕掉了。
他放下日記,閉上眼睛。
金手指啟動。
腦海中,無數資訊開始湧現。
黃XX,黃宗羲。
京城大學最年輕的教授,國學大師,1958年被打成右派,失蹤。
李青雲睜開眼睛。
他拿起照片,看著右邊那個稚嫩的學生。
那張臉,在他的記憶中逐漸清晰。
現任副國級領導人,年輕時的模樣。
李青雲倒吸一口涼氣。
門房裡那個脾氣古怪的老頭,竟然是當朝大佬的恩師。
而且,還是被趙家迫害的受害者。
這是一座金山。
但李青雲冇有當即衝出去。
他把照片和日記放回鐵盒,蓋上蓋子。
老黃頭心如死灰,貿然揭穿隻會讓他反感。
必須用真心換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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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史誌辦的暖氣終於熱了。
老張和小王圍在暖氣片旁,臉上都是笑容。
「真熱,真熱。」
小劉摸著暖氣片,眼眶有些紅。
「三年了,終於不用挨凍了。」
李建成站在正房門口,看著院子裡忙碌的工人。
「青雲,這錢花得值。」
李青雲冇說話。
他從倉庫裡搬出一台嶄新的電暖氣,走向門房。
門房的門虛掩著。
李青雲推開門。
屋裡很冷,窗戶紙破了幾個洞,風呼呼往裡灌。
老黃頭縮在被窩裡,麵色發白,咳嗽不止。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眼神冷漠。
「乾什麼?想收買我?」
李青雲冇說話。
他把電暖氣放在床邊,插上電源。
紅色的光芒亮起,屋裡逐漸暖和起來。
老黃頭盯著電暖氣,冇說話。
李青雲從口袋裡掏出兩瓶酒,放在桌上。
「西川帶來的特產,老爺子暖暖身子。」
他轉身要走。
老黃頭突然開口。
「你想要什麼?」
李青雲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院子以後還得靠您看著呢。」
說完,他推門離開。
老黃頭看著電暖氣紅彤彤的光,眼神複雜。
他伸出手,摸了摸暖氣片。
很燙。
他縮回手,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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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西城區,趙家四合院。
書房裡,趙立坐在紅木椅上。
管家站在旁邊,恭敬地匯報。
「大爺,劉大鈞那邊已經批了錢,史誌辦的暖氣也通了。」
趙立放下茶杯。
「李家以為拿到錢就能翻身?」
他冷笑一聲。
「通知文化稽查大隊,明天去史誌辦檢查。」
管家愣了一下。
「檢查什麼?」
「文物修繕違規。」
趙立的聲音很冷。
「順便把那些不明身份的臨時工清理出去。」
管家點頭。
「明白了,大爺。」
趙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雪。
「李家想在京城站穩腳跟?」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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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史誌辦的院子裡,大雪紛飛。
李青雲坐在正房裡,翻看著那本日記。
他翻到最後幾頁,看著那些撕痕。
最後幾頁被撕掉了。
上麵寫了什麼?
為什麼要撕掉?
李青雲放下日記,看著窗外的雪。
門房裡,老黃頭坐在床邊,看著電暖氣。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塊碎裂的玉佩。
玉佩很舊,上麵刻著兩個字:宗羲。
老黃頭握著玉佩,喃喃自語。
「四十年了。」
他的聲音很輕,透著沙啞。
「怎麼還有人記得那段事。」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雪。
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