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誌辦的院子裡,破舊的四合院突然熱鬨起來。
老張和小王抱著掃帚,一臉懵逼地站在偏廳門口。
李青雲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清單,聲音很輕,但冇人敢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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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間偏廳清理出來,桌子擦乾淨,牆上掛紅布。」
老張猶豫了一下,小聲問:「李主任,咱們這是要乾什麼?」
李青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辦展覽。」
老張愣住:「咱們這破地方,辦什麼展覽?」
「黨史文物搶救性整理工作匯報展。」李青雲把清單遞給他,「今天務必弄好。」
老張接過清單,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項目,倒吸一口冷氣。
小王湊過來,看了一眼,瞪大眼睛:「這,這得乾到半夜啊。」
李青雲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錢,拍在桌上。
「加班費。」
老張和小王對視一眼,拿起掃帚,衝進偏廳。
李建成坐在正房的長條桌前,看著兒子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
「青雲,這樣真的行嗎?」
李青雲從檔案室抱出一摞發黃的檔案,放在桌上。
「爸,您隻管配合我,別的不用管。」
他從檔案堆裡抽出幾份,放進玻璃框裡。
每一份檔案都被精心挑選過。
有建國初期的捐款名單,有抗戰時期的慰問信,還有幾張發黃的照片。
看起來,都是正能量的歷史資料。
但最深處的那個玻璃框,李青雲用紅布蓋得嚴嚴實實。
傍晚,偏廳清理完畢。
紅布掛在牆上,玻璃框整齊排列,燈光打得很柔和。
李青雲站在門口,看著這個簡陋卻不失莊重的展廳,點了點頭。
「老張,明天早上八點開門。」
老張擦了擦額頭的汗:「李主任,這展覽給誰看啊?」
李青雲冇回答,轉身走進正房。
他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餵?」劉大鈞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不耐煩。
李建成接過電話,深吸一口氣。
「劉司長,是我,李建成。」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有事嗎?」劉大鈞的語氣透著居高臨下的冷淡。
李建成的聲音放得很低,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劉司長,昨天是我冒昧了,打擾您了。」
「知道就好。」劉大鈞冷笑一聲,「還有事嗎?冇事我掛了。」
「有,有事。」李建成連忙說,「我們在整理檔案時,發現了一些關於令尊當年的珍貴手稿。」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停了一下。
「什麼手稿?」
「都是令尊當年的親筆信,還有一些檢舉材料的副本。」李建成頓了頓,「我們在猶豫要不要編入《黨史風雲錄》,想請您來鑑定一下,看看是否合適。」
劉大鈞的語氣變了,帶著幾分試探。
「我父親的手稿?什麼內容?」
「都是光輝事跡,字字泣血,大義滅親。」李建成的聲音很誠懇,「我們覺得應該讓更多人知道老一輩革命家的風骨。」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劉大鈞沉默了幾秒,語氣緩和下來。
「行,我明天抽時間去看看。」
「那就麻煩劉司長了,我們恭候您。」
李建成掛斷電話,手指在微微發抖。
李青雲站在旁邊,平靜地說:「魚,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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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
一輛黑色奧迪停在史誌辦門口。
劉大鈞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梳著大背頭,臉上掛著標準的官員笑容。
身後跟著秘書和兩個記者。
記者扛著攝像機,脖子上掛著相機。
劉大鈞站在院門口,皺了皺眉,捂住鼻子。
「這地方,真夠破的。」
秘書連忙點頭:「劉司長,您受累了,這種地方您都親自來。」
劉大鈞擺擺手,大步走進院子。
李建成早就站在門口等著。
他看到劉大鈞,連忙迎上去,臉上堆滿笑容。
「劉司長,您來了,辛苦您了。」
劉大鈞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院子裡的積雪和破房子,語氣透著輕蔑。
「李主任,這地方可真夠艱苦的。」
李建成陪著笑:「條件簡陋,讓劉司長見笑了。」
劉大鈞走進偏廳,看到牆上的紅布和玻璃框,臉色緩和了些。
「還挺像回事的。」
李青雲站在展廳門口,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休閒裝,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
「劉司長,我是李建成的秘書,也是這次展覽的籌備人。」
劉大鈞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帶我看看吧。」
李青雲走在前麵,聲音溫和。
「劉司長,這次展覽的主題是'艱苦奮鬥,大義滅親',展出的都是老一輩革命家的珍貴文物。」
他指了指第一個玻璃框。
「這是建國初期的捐款名單,上麵有您父親的名字。」
劉大鈞湊近看了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父親當年確實捐了不少錢。」
記者立刻舉起相機,哢嚓哢嚓拍照。
李青雲繼續往前走,指著第二個玻璃框。
「這是抗戰時期的慰問信,您父親寫給前線戰士的。」
劉大鈞接過玻璃框,仔細看了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這字,確實是我父親的筆跡。」
秘書連忙說:「劉司長,這些資料太珍貴了,應該好好儲存。」
劉大鈞點頭:「這是國家的財富,必須保護好。」
李青雲笑著說:「劉司長說得對,所以我們才請您來鑑定。」
他繼續往前走,每到一個展櫃,都會詳細介紹。
劉大鈞聽得飄飄然,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記者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秘書在旁邊記錄著劉司長的每一句話。
終於,李青雲停在最深處的一個獨立展櫃前。
展櫃用紅布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麵是什麼。
劉大鈞看著這個展櫃,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李青雲的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劉司長,這就是令尊當年的親筆信,字字泣血,為了革命大義滅親,真是感人肺腑。」
他伸出手,握住紅布的一角。
「我們特意放在最後,就是想讓劉司長親自揭幕。」
劉大鈞的虛榮心被徹底激發。
他整了整衣領,站直身體。
「那我就不客氣了。」
李青雲鬆開手,紅布滑落。
玻璃框裡,一封發黃的信紙安靜地躺在那裡。
劉大鈞湊近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從紅潤,變成慘白,繼而發青。
那不是什麼光輝事跡。
那是一封檢舉信。
字跡潦草,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見。
「我實名檢舉王建國同誌在土改期間貪汙公款,私藏黃金,並與地主階級勾結。」
「為了讓組織相信我的檢舉,我特意偽造了王建國的帳本,並買通了兩個證人。」
「這些證據雖然是假的,但王建國確實有問題,我這麼做是為了革命。」
「事成之後,望組織提拔。」
落款:劉衛國。
劉大鈞的手指開始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封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記者湊過來,舉起相機。
「劉司長,這信的內容真感人,我拍一張。」
「別拍!」劉大鈞猛地擋在展櫃前,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記者愣住:「劉司長,怎麼了?」
劉大鈞的額頭冒出冷汗,他強撐著笑容。
「這,這還要保密稽覈,不能亂拍。」
李青雲站在旁邊,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是啊,劉司長,我們在猶豫要不要收錄進史書,畢竟這也反映了歷史的複雜性嘛。」
劉大鈞轉過頭,死死盯著李青雲。
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
李青雲的笑容不變,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刀。
劉大鈞深吸一口氣,轉頭對秘書和記者說。
「你們先出去,我和李主任有些事要談。」
秘書和記者對視一眼,走出偏廳。
門關上了。
偏廳裡隻剩下劉大鈞,李建成,和李青雲。
劉大鈞拉住李建成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老李,這東西,可能是偽造的,不能亂髮。」
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們把原件交給我,我帶回去鑑定,鑑定完了再決定要不要公開。」
李青雲插話,聲音很輕。
「原件我們可以封存,但這影印件嘛。」
他頓了頓。
「而且咱們單位連保管費都冇有,這紙都要發黴了,說不定哪天就被老鼠啃了。」
劉大鈞的臉色更白了。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經費我批,雙倍,馬上就辦。」
他看著李青雲。
「但這東西。」
李青雲打斷他。
「不僅經費,我們還需要一批辦公設備,還有這院子的修繕款。」
他笑了。
「劉司長支援史誌工作,我們當然會替尊者諱。」
劉大鈞癱軟在椅子上,手指在顫抖。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空白的撥款單,拿起筆,在上麵簽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簽完後,他把撥款單扔在桌上,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出偏廳。
李建成看著那張撥款單,手指在微微發抖。
李青雲走到玻璃框前,看著那封信,平靜地說。
「爸,暖氣費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