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咆哮,三輛鋼鐵猛獸捲起雪塵,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片被死亡籠罩的白色深淵。
車窗外,一片白茫。
鬼哭狼嚎的風,卷著刀子一樣的雪片,狠狠砸在防彈玻璃上。
能見度,不足五米。
車頂,那口黑漆描金的棺材,被手臂粗的鐵鏈死死捆著,在劇烈的顛簸中,發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如同一首來自地獄的催命符,在這片絕境裡,有節奏地敲擊著。
車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紅蠍停止了擦拭槍械的動作,那兩把P226已被她重新插回大腿兩側的槍套。
她看著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白,終於開口,聲音裡冇有半點溫度:
「趙無疆說了,前麵有埋伏。」
「我們為什麼還要硬闖。」
後座,李青雲從假寐中睜開眼,從口袋裡摸出一支菸,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車廂內,一明一暗。
煙霧,緩緩升騰。
「趙無疆是個瘋子,但他也是個驕傲的瘋子。」
李青雲的聲音很平淡,如同在聊今天的天氣。
「他說了在冰裂穀,就必然會在那裡,一米都不會差。」
「他喜歡欣賞獵物在絕望中掙紮的樣子,他會選一個最好的觀景台,看著我們,一步步,走進他設好的陷阱。」
說完,他不再言語,重新閉上眼。
那張前世儲存在國家資料庫裡,2030年版的《川西國家地質公園勘探圖》,每一個等高線,每一條冰裂縫,每一個地質標記點,都在他的靈魂深處,緩緩展開。
【上帝視角,已開啟。】
眼前的白茫,在他腦中,變成了清晰得可怕的三維坐標。
他看到了那條唯一的公路。
也看到了,公路儘頭的懸崖雷區。
更看到了,在公路側麵,一條被厚厚冰雪覆蓋,宛如絕路的古河道——一個地圖上的BUG!
……
與此同時。
前方三十公裡,冰裂穀。
地勢險要,是通往措那湖的唯一通道。
白狼趴在一個精心挖掘的雪窩裡,身上覆蓋著白色的熱感應偽裝網,跟周圍的冰雪幾近融為了一體。
透過高倍熱成像瞄準鏡,他能清晰看到,三公裡外,三個移動的紅色熱源,正不緊不慢地,朝著他所在的死亡陷阱,筆直駛來。
他露出一抹獵人般的冷笑。
「所有人注意,目標已進入三公裡範圍。」
他對著喉部的通訊器,用沙啞的英語,冷靜地下達指令。
「頭車是重點照顧對象,等它進入A-3雷區,再引爆。」
「我喜歡看飛起來的東西。」
「尤其是,一口會飛的棺材。」
通訊器裡,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雪狼」部隊,從不出錯。
這次的任務,在白狼看來,不過是一場針對無知富二代的單方麵屠殺,VIP級的虐菜局。
輕鬆,且愉快。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身體更舒服地陷進雪裡,準備欣賞隨後的煙火秀。
兩公裡。
一點五公裡。
一公裡。
熱成像雷達上,那三個紅點,離雷區的紅線,越來越近。
白狼的手指,已經放在了起爆器的按鈕上。
然而,就在距離伏擊圈僅剩最後八百米的位置!
畫風,突變!
「吱」
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即便在狂風中,也清晰可聞。
雷達螢幕上,為首的那個紅色熱源,那個最關鍵的「方舟一號」,毫無徵兆地,驟然一打方向盤!
龐大的車身在雪地上劃出一道粗暴的弧線,直接衝出了公路。
它冇有減速,反而如同一頭髮了瘋的公牛,一頭撞向了側麵那片看似無法通行的,陡峭的冰坡!
「什麼情況?」
白狼猛地從雪窩裡抬起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Fuck,他瘋了嗎?」
副手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滿是不可思議。
「頭兒,那邊是『魔鬼冰舌』,下麵全是幾十米深的冰裂縫,掉下去連塊完整的肉都找不到!」
白狼死死盯著熱成像螢幕。
隻見那三個紅點,在短暫的混亂後,竟然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全都衝上了那片死亡冰坡。
他愣了三秒,隨即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慌不擇路了。」
他做出了判斷,「這屆魚兒,這麼急著找死?」
對方一定是發現了什麼,在極度的驚慌下想逃跑,結果操作失誤,直接衝下了懸崖。
「二隊、三隊,即刻從兩翼包抄!」
白狼重新趴下,臉上露出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別讓他們掉下去太快,用火力把他們逼到冰縫邊緣。」
「我要讓他們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在絕望中,被我們一點點打成篩子!」
「是,頭兒!」
十幾道穿著白色偽裝服的身影,如幽靈般,從雪地裡爬起,迅速朝著冰坡的方向包抄過去。
一場貓鼠遊戲,好似已經進入了尾聲。
然而。
「方舟一號」車內。
蠍子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手臂上的肌肉虯結,眼神專注到了極點。
這頭數噸重的鋼鐵猛獸,正在薄如蟬翼的冰殼上,玩著最極限的生死漂移!
車輪下,傳來「哢哢」的冰層碎裂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後座。
李青雲的聲音,依舊平靜,指揮若定。
「左轉三十度,看到前麵那個雪丘冇有。」
「衝過去。」
「下麵是實地。」
「收到!」
蠍子低吼一聲,再度猛打方向盤。
「轟!」
車頭揚起,龐大的越野車如一頭巨鯨,飛躍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然後重重落下!
輪胎,終於接觸到了堅實的凍土!
車身劇烈一震,穩住了。
後麵兩輛僚車,分毫不差地,復刻了同樣的動作。
有驚,無險!
三輛車,竟然奇蹟般地,穿過了那片在當地人口中,足以吞噬一切的「魔鬼冰舌」。
而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處被風雪侵蝕而成的天然高地。
正好,就在冰裂穀伏擊點的,側後方!
李青雲緩緩搖下車窗。
高原刺骨的風,灌了進來。
他拿起一個軍用望遠鏡,居高臨下地,朝下方山穀望去。
視野裡。
十幾個穿著白色偽裝服的僱傭兵,正撅著屁股,謹慎地,朝著冰坡的方向,交替掩護前進。
他們的後背,他們的側翼,毫無防備地,完全暴露在了李青雲的槍口之下。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此時悄然互換。
李青雲放下望遠鏡,唇角泛起冰冷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在這個世界上。」
「隻要你開了全圖掛,死路,也是活路。」
他冇再去看那些可憐的「雪狼」,隻是伸出手,在中控螢幕上,按下了那個印著加特林機槍圖標的按鈕。
「嗡……」
車頂,傳來一陣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兩個偽裝成行李架的盒子,緩緩打開。
緊接著,兩台猙獰的,擁有六根槍管的怪物,緩緩升起。
這並非真正的加特林,而是李青雲讓工廠定製的模型,核心是內部整合的超大功率定向聲波武器和高音喇叭。
殺傷力不大,但侮辱性極強。
李青雲拿起對講機,清了清嗓子。
下一秒。
他那透著幾分慵懶,又透著幾分戲謔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響徹了整個山穀,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雪狼」隊員的耳朵裡。
「餵。」
「下麵的朋友。」
「趴在雪地裡,不冷嗎?」
「要不要,上來喝杯熱茶,暖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