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浣花溪,獨棟別墅。
李青雲一個人,走進了王忠義的私人茶室。
冇有安檢,冇有搜身。
但當他踏入的那一刻,察覺到,至少有八道視線,從四麵八方的陰影裡,鎖定了他身上的每一個關節。
空氣裡,瀰漫著頂級西湖龍井的清香,和幾分殺氣。
常務副省長王忠義,穿著一身寬鬆的棉麻唐裝,正坐在紫砂茶台後,親手擺弄著一套價值不菲的茶具。
他臉上掛著笑,笑得跟鄰家大叔似的,人畜無害。
「坐。」
他抬了抬眼,示意李青雲坐在他對麵。
李青雲從容落座。
王忠義提起滾水,沖洗茶杯,動作熟練,賞心悅目。
他將第一杯洗茶水倒掉,重新注水,然後將一杯澄澈碧綠的茶湯,推到李青雲麵前。
「青雲,江南那塊地皮太小,留不住你這種真龍。」
王忠義的聲音很溫和,像在拉家常。
「但西川的水深,年輕人火氣太盛,容易嗆水。小心,會溺死。」
一句關心,三分敲打,六分威脅。
李青雲端起茶杯,冇喝。
他隻是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聞著那股茶香,笑了。
「王叔,水再深,也有見底的時候。」
他抬起頭,平靜迎上王忠義的視線。
「水淺了,就容易露出些地底下的骨頭。」
「張大力剛下去,水太冷,他一個人怕是會孤單。」
李青雲的語調平緩,卻讓整個茶室的溫度,驟降。
「他托我上來問問你,馬天豪送你的那套城南別墅,住得還穩嗎?」
「哢。」
一聲輕微的脆響。
王忠義握著茶壺的手指,顫了下,壺蓋與壺身碰撞,發出一聲輕鳴。
他臉上的笑容,滯住。
「青雲,你年輕,不懂官場。有些話,不能亂說。」
「哦?」
李青雲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染血的黑色U盤。
他冇多餘的動作,隻是將U盤隨手拋在了昂貴的黃花梨茶台上。
「那這個,算不算亂說?」
王忠義的眼神陡變。
他死死盯著那個U盤,眼神深處,第一次露出驚駭。
「王叔,馬天豪不過是看門狗,他那本假帳,糊弄不了人。」
李青雲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撐在桌上,那股子壓迫感,簡直讓人喘不過氣。
「『深淵』計劃,京城趙家的買賣,趙無疆親自操的盤。」
李青雲的嘴角冷笑。
「你,在裡麵占了幾成乾股?」
轟!
這兩個詞,像兩顆深水炸彈,在王忠義的腦子裡炸響。
他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迅速褪去。
「深淵」計劃,是他最大的秘密,是能讓他一步登天的階梯,也是能讓他萬劫不復的催命符!
這件事,整個西川,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
李青雲怎麼可能知道?
他甚至,連那個本該死了三年的人的名字,都知道!
王忠義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近乎停擺。
【他不是在詐我,他真的知道!】
【怎麼可能,這他媽怎麼可能!】
……
別墅外,五百米處的一輛黑色商務車內。
蘇清一身便裝坐在後排,手裡握著微型對講機,眼神死死盯著手腕上的表。
她的耳機裡,正同步傳回茶室內所有的聲音。
當聽到「深淵計劃」和「趙無疆」時,饒是她早有準備,心臟還是漏跳了半拍。
李青雲這次是在捅天。
車門外,十幾名省紀委最精銳的行動組成員,已經換上特警戰術背心,嚴陣以待。
隻要李青雲發出預設的訊號,他們會在三分鐘內,強行衝入!
這是違規,是越權。
但蘇清,還是這麼做了。
她看著腕錶上秒針一格格地跳動,手心全是冷汗。
……
茶室內,寂靜。
良久。
王忠義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絕境之下,被逼到牆角的,歇斯底裡的笑。
「哈哈哈,好,好一個李青雲,好一個李家麒麟兒!」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從身後的書架暗格裡,取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摔在桌上。
「你以為,就你知道我的底牌?」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份泛黃的舊公文,甩到李青雲麵前。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
「二十年前,北川黑金礦的改製批文,上麵,有你父親李建成的親筆簽名!」
「你跟我談深淵,我跟你談連坐!」
王忠義的眼神重新變得狠厲,如困獸一般。
「李青雲,你今天敢動我,我就把這份東西捅出去!」
「到時候,你猜京城那幫人,是會保你那個理想主義的爹,還是會保我這個能給他們帶來萬億財富的白手套?」
「真要查下去,你救得了誰?」
他以為,自己抓住了李青雲的死穴,唯一的軟肋。
然而。
李青雲隻是瞥了一眼那份公文,甚至連手都冇伸。
他像是看一個跳樑小醜,臉上透著嘲弄。
「王叔,演了半天,就這?」
他的聲音,充滿了失望。
「用一份偽造的公文,來栽贓一個省長,你覺得能救你的命?」
王忠義一愣,「你胡說!這簽名是請了國內頂級的筆跡專家做的,天衣無縫!」
「是嗎?」
李青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推到王忠義麵前。
照片上,是另一份檔案,上麵同樣有李建成的簽名。
「我爸,有個很少人知道的習慣。」
李青雲指著照片上的簽名,聲音冰冷。
「他在簽所有A級以上的檔案時,『建成』兩個字的最後一筆,會比正常書寫,短零點三毫米。」
「你這份,長了。」
王忠義的身體,如遭重擊,晃了晃。
他死死盯著那兩個簽名,額頭上,冷汗如瀑布般滾落下來。
【怎麼會……這種細節,他怎麼可能知道!】
李青雲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收起手機,丟擲了真正的致命殺招。
他點開一段視頻。
視頻裡,是一片碧藍色的海洋,一艘極儘奢華的白色遊艇停在海麵上。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左擁右抱,正在甲板上開著香檳派對。
那個年輕人,和王忠義有七分相像。
「王凱,二十二歲,你在澳洲的私生子。」
李青雲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在宣讀一份死亡判決書。
「他現在在的位置,是公海。」
「那艘遊艇,叫『未來光錐號』。」
王忠義的呼吸,停了。
他臉上的所有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紙。
他最後的底牌,他唯一的退路,他藏得最深的軟肋。
被李青雲,輕描淡寫地,捏在了手裡。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
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在跟一個年輕人鬥。
他是在跟一個能洞穿所有迷霧的魔鬼,在下棋。
而他,連棋盤都上不了。
「噗通。」
王忠義再也撐不住,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癱倒在地。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城府,所有的逼格,在這一刻,瞬間清零。
他抬起頭,仰視著那個依舊坐得筆直的年輕人,眼神裡隻剩下乞求和絕望。
「我認栽。」
他聲音嘶啞,像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氣。
「帳本,原始數據,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給你。」
「隻求你,放我兒子一條生路。」
李青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並無波瀾。
正欲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