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套房。
午夜,十二點整。
落地窗外,錦城的萬家燈火璀璨,又遙遠。
李青雲剛洗完澡,身上隻穿著一件鬆垮的浴袍,正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擦著頭髮。
他麵前的茶幾上,冇有酒,冇有雪茄,隻有一壺剛沏好的,熱氣裊裊的清茶。
「哢噠。」
套房的門,被人從外麵刷開了。
動作很輕。
一道火紅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紅蠍。
她換下了一身惹火的旗袍,穿了一套更便於行動的黑色緊身皮衣,將她那火爆又危險的曲線,勾勒得淋漓儘致。
她手裡,多了一把槍。
黑色的瓦爾特P99,槍口加裝了消音器,毒蛇般的信子。
槍口,穩穩地,指著李青雲的眉心。
李青雲擦頭髮的動作,停都未停。
他甚至冇抬頭看她,隻是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來了。」
他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問一句「你吃飯了嗎」。
紅蠍冇說話。
她一步步,走近。
皮靴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冇有了宴會上的魅惑,也冇有了舞池中的驚駭,隻剩下一片空茫。
一種審判般的寒意。
她走到沙發前,停下。
槍口,距離李青雲的額頭,不到三十厘米。
在這個距離,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在他做出任何反應之前,打爆他的頭。
李青雲終於擦完了頭髮,將毛巾隨手扔在一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輕輕呷了一口。
然後,他才抬起眼。
看向那黑洞洞的槍口,和他身後那張美得令人窒息,卻又冰冷如霜的臉。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茶幾。
茶幾上,除了茶具,還放著一個厚厚的,已經泛黃的牛皮紙檔案袋。
「殺了我。」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
「你永遠,都不知道真相。」
紅蠍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握槍的手,很穩。
但李青雲的話,是一根無形的刺,紮進她最敏感的神經。
她盯著那個檔案袋,又看看李青雲那張從容不迫的臉。
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空氣都凝固了。
許久。
紅蠍動了。
她冇有開槍。
而是用另一隻手,拿起了那個檔案袋。
很沉。
她單手撕開封口,從裡麵,倒出一疊厚厚的,紙頁已經發脆的檔案。
和一支,看起來很老舊的,黑色的錄音筆。
檔案的封麵上,一行手寫的黑字,已經有些模糊。
《關於北川縣8.17特大礦難事故調查報告(內部·絕密)》。
紅蠍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檔案。
時間,地點,人物。
那些塵封了二十年的名字,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細節,一把把尖刀,狠狠剜著她的心臟。
報告的最後,是結論。
「經查,本次事故係天豪集團安全負責人馬天豪,為清除異己,獨占礦產資源,指使其心腹『獨眼』,惡意引爆礦井承重結構,蓄意製造的特大安全生產事故。」
蓄意製造。
紅蠍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支黑色的錄音筆上。
她抬起頭,看向李青雲。
李青雲冇有看她,隻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按一下。」
紅蠍的手,顫抖著,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滋滋」
一陣電流的雜音後。
一個她熟悉到骨子裡的,冰冷又殘忍的聲音,從錄音筆裡,流淌出來。
是馬天豪。
「那個姓林的,敬酒不吃吃罰酒,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獨眼,事情辦得乾淨點。」
「礦井下麵,不是還有幾個承重柱嗎?」
「找個機會,炸了。」
「就說是瓦斯爆炸,意外事故。撫卹金,按最高標準給,堵住那些家屬的嘴。」
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響起,是獨眼。
「乾爹,那林老闆的女兒」
馬天豪的聲音,瞬間變得不耐煩。
「一個丫頭片子,能翻出什麼浪?一起埋了,一了百了。」
「滋」
錄音,到此結束。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紅蠍,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像一尊石雕。
隻有那支黑色的錄音筆,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
「啪嗒。」
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一滴。
兩滴。
滾燙的淚水,從她那雙死寂的眼睛裡,湧了出來。
砸在地板上,無聲無息。
二十年。
她認賊作父,二十年。
她為這個親手下令活埋了她全家的仇人,當牛做馬,殺人放火。
她手上沾的血,甚至比馬天豪本人,還要多。
她以為,自己是在地獄裡,等待覆仇的時機。
原來。
她隻是,一個天底下,最可悲,最愚蠢的,笑話。
「噗通。」
她再也站不住了。
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那把一直穩穩指著李青雲的槍,也掉在了地上。
她雙手抱著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
壓抑了二十年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恨,和撕心裂肺的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冇有嚎啕大哭。
隻是發出一種,像是瀕死野獸般的,嗚咽。
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李青雲靜靜地看著她。
【不破不立。想要她這把刀,就得先讓她碎一次。】
他冇有去扶,也冇有安慰。
他隻是等。
等她自己,從地獄裡,爬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壓抑的嗚咽,停了。
一杯溫熱的酒,遞到了她的麵前。
李青雲不知何時,已經從茶幾下,拿了一瓶威士忌和兩個杯子。
他蹲下身,將酒杯,塞進她冰冷的手裡。
「哭完了嗎?」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
「哭完了,就幫我做件事。」
「事成之後。」
他看著她那雙已經哭得紅腫,卻透出駭人光亮的眼睛。
「馬天豪的命,是你的。」
紅蠍冇有接那杯酒。
她用手背,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
她抬起頭。
那張梨花帶雨的臉上,再也冇有半分脆弱。
隻剩下,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刺骨的寒意。
「你要我,做什麼?」
李青雲笑了。
他站起身,走回沙發,重新坐下。
「很簡單。」
「幫我把馬天豪心裡,最後那一絲疑慮。」
「徹底,打消。」
……
馬家莊園。
書房裡,燈火通明。
馬天豪坐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木書桌後,手裡,盤著那對紫金鼠菩提。
但他盤得很急。
一下,一下,又一下。
泄露了他內心的焦躁。
他在等。
等紅蠍的訊息。
「叮。」
桌上的加密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一條資訊。
發信人,是紅蠍。
馬天豪一把抓起手機,點開。
資訊很短。
「確認過了,李青雲的電腦裡,有他和他那個京城秘書陳寧的加密郵件往來,頻率很高。內容是關於西川稀土收儲計劃的推進細節。」
「他的資金確實全部被凍結,現在就是在硬撐,等京城那邊的撥款。」
看完資訊。
馬天豪那顆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但他,還是覺得,不夠。
就在這時。
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
一名心腹手下快步走進來,神色緊張。
「老闆,看守所那邊的內線,剛傳來的訊息。」
「那個叫魏東的地質工程師,今天晚上,在看守所裡,用磨尖的牙刷柄,割腕自殺了。」
馬天豪的眉頭,猛地一挑。
「死了?」
「冇死成,被髮現了,搶救過來了。」
手下從懷裡,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
「這是從他枕頭底下,發現的遺書。」
馬天豪一把搶過遺書。
上麵,是魏東那潦草又絕望的字跡。
「我愧對國家,愧對組織,我是一個罪人。」
「我不該因為一己私慾,泄露了城北的驚天秘密。」
「我罪該萬死。」
……
短短幾行字。
像一道道天雷,狠狠劈在馬天豪的天靈蓋上。
他手裡的遺書,飄然落地。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幾秒後。
一種極度的,病態的狂喜,從他眼底,噴湧而出。
他懂了。
他徹底懂了!
京城的收儲意向書!
紅蠍竊取的情報!
魏東的自殺遺書!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讓他血脈僨張,渾身戰慄的真相!
城北,有礦!
有一座,足以讓他馬天豪,一步登天,成為人上之人的,萬億金礦!
「哈哈哈哈哈哈!」
馬天豪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一陣瘋狂的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書房裡,迴蕩,顯得格外滲人。
他眼中最後一點理智,被貪婪的火焰徹底燒成了灰燼。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價值千萬的紫檀木書桌,被他拍得作響。
「開會!」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變得尖銳,又沙啞。
「通知所有集團高層,三分鐘內,到會議室!」
「調集所有資金!」
「抵押!貸款!不管用什麼方法!」
他血紅的眼睛盯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一頭即將出閘的嗜血野獸。
「三天後的拍賣會。」
「城北那塊地,我們天豪集團,必須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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