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還在流淌,曖昧,又纏綿。
舞池中央,李青雲那句輕飄飄的「舞還冇跳完呢」,像一根無形的針,刺入紅蠍(林曉曉)的耳膜,紮進她最深處的神經。
偽裝,在那一瞬間,被撕得粉碎。
她眼中的魅惑,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駭,是恐懼,最後,是火山噴發般的,滔天殺意。
這個男人,必須死。
就在今晚,就在這裡,就在此刻。
他知道得太多了。
紅蠍的身體,從僵硬變得柔軟,像一條蓄力待發的毒蛇。她摟著李青雲脖子的手臂,順勢下滑,纖細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摸向自己旗袍開叉處的大腿內側。
那裡,綁著一把小巧的,能瞬間取人性命的袖珍手槍。
她動了殺心。
指尖,已經觸碰到了槍柄冰冷的金屬。
就在她即將發力的瞬間。
一隻手,覆蓋了上來。
李青雲的手,不知何時,已經從她的後腰,移到了她的身前。
他的手掌,溫熱,有力,不帶任何情慾,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按住了她那隻即將拔槍的手。
動作,輕柔得像情人的撫摸。
力道,卻重如泰山,讓她動彈不得。
紅蠍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李青雲心裡冷笑一聲:*想拔槍?妹妹,火候差遠了。*
「想知道,你父親的屍骨,埋在哪嗎?」
李青雲的聲音,再次貼著她的耳朵響起。
冇有了之前的輕佻,隻剩下,幽靈般的,低沉。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裡炸開。
紅蠍的身體,劇烈一顫。
父親的屍骨。
二十年了。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是她午夜夢迴,啃噬她靈魂的夢魘,是她忍辱負重,活到今天的唯一執念。
她還冇從這道驚雷中緩過神。
李青雲的第二個問題,接踵而至。
「想知道,當初出賣你家的那個內鬼,是誰嗎?」
「轟!」
如果說第一個問題是驚雷,那第二個問題,就是一顆,在她靈魂深處引爆的核彈。
內鬼。
當年的礦難,絕非意外。
除了馬天豪的狠毒,必然有內鬼裡應外合。
這個人是誰,是她二十年來,除了復仇之外,最想挖出的秘密。
李青雲,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可能知道!
紅蠍的呼吸,徹底亂了。
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她賴以生存的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張帶著痞氣笑容的臉,此刻在她眼中,比深淵裡的魔鬼,還要可怖。
「今晚,來我房間。」
李青雲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給你,所有的答案。」
他按著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
「現在殺了我,很容易。」
「但你這輩子,就隻能繼續給你的殺父仇人,當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林曉曉,你自己選。」
高台上。
馬天豪端著酒杯,看著舞池中那對「緊緊相擁」、「竊竊私語」的男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自己最得力的乾女兒,在用最擅長的美人計,套取那個草包的底牌。
那個草包,已經被紅蠍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了。
很好。
一切,儘在掌握。
就在這時。
「錚——」
舞曲的最後一個音符,戛然而生。
音樂,停了。
舞池中的燈光,驟然大亮。
李青雲鬆開了懷裡那個已經渾身冰冷,香汗淋漓的女人。
他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臉上,又掛上了那副欠揍的,誇張的笑容,對著紅蠍,故意拔高了聲音,大聲調笑道:
「哎呀,紅蠍小姐,可真是太熱情了。」
「這舞跳得,我這心裡,小鹿亂撞,渾身都熱血沸騰啊!」
周圍的賓客們,發出一陣曖昧的,心照不宣的鬨笑。
紅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臉頰,一片潮紅。
一半是氣的,一半是驚的。
她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高台上的馬天豪,微微躬身。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被她完美地掩飾成酒後的慵懶。
「乾爹。」
「李少,是個很有趣的人。」
李青雲大笑著,搖搖晃晃地,走回了那個屬於他的,角落裡的塑料板凳。
李建成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李青雲一屁股坐下,對著父親,擠了擠眼睛。
那眼神,冇有半分醉意,隻有洞悉一切的,安心。
李建成的心,莫名地,定了下來。
李青雲冇再說話。
他直接抄起桌上那瓶廉價的二鍋頭,擰開瓶蓋,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咕咚。」
他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麵,對著瓶,吹了起來。
辛辣的白酒,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浸濕了他那身浮誇的亮片西裝。
那副豪邁又粗鄙的樣子,再次坐實了他「不學無術的敗家子」的形象。
宴會的氣氛,被他這一通操作,推向了另一個**。
就在這時。
「啪。」
高台上,馬天豪將酒杯,重重頓在桌上。
所有的音樂,所有的喧譁,瞬間靜止。
帝王廳裡,再次落針可聞。
馬天豪站了起來。
他居高臨下地,掃視全場,最後,目光落在了那個還在擦嘴角的李青雲身上。
「酒,喝得差不多了。」
他的聲音,冰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李少。」
「咱們,也該聊聊正事了。」
「聊聊,生意?」
李青雲「嗝」地一聲,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
他晃了晃空了一半的酒瓶,眼神迷離,用手,「砰」地一聲,重重拍在麵前那張小破桌上。
桌上的碗筷,被震得跳了起來。
「聊!」
他扯著嗓子,舌頭都大了。
「必須聊!」
「隻要馬爺您,肯把城北那塊地,讓給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馬天豪,醉醺醺地大吼。
「什麼都好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