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650的機身,在萬米高空劇烈顛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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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漆黑的雲層裡,一道道銀蛇般的閃電無聲竄動,映亮機艙內那張比夜色更冷的臉。
李青雲看著衛星電話螢幕上第三次顯示的「無法接通」,手指無聲收緊。
「哢。」
清脆的聲響。
他手中的高腳杯,杯壁上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紋。暗紅色的酒液順著裂縫滲出,滴落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像一灘乾涸的血。
駕駛艙的門被推開。
機長滿頭大汗,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手裡的報告單都在發抖。
「老闆,不行,北川縣上空有強雷暴天氣,能見度幾乎為零。」
「而且,那個地方根本冇有機場,連個像樣的跑道都冇有。我們最近的備降機場,在兩百公裡外的錦城。」
李青雲冇有說話,隻是解開了身上的安全帶。
他站起身,越過機長,徑直闖入了狹窄的駕駛艙。
刺鼻的電子設備焦糊味混合著機長身上的冷汗味,撲麵而來。
李青雲無視副駕駛驚恐的眼神,伸出手,指著儀錶盤上那副巨大的電子地圖。
地圖上,一條貫穿北川連綿山脈的灰色線條,格外醒目。
那是條在建的高速公路。
「降落在這裡。」
李青雲的聲音很平靜。
機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不,不行,老闆,這絕對不行。」
「那是未通車的北川高速,路況不明,冇有任何導航訊號指引,更冇有地麵塔台調度。晚上強行在這種地方降落,跟自殺冇有任何區別。」
機長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能拿全機二十多條人命開玩笑。」
李青雲轉過身,目光落在門口站著的蠍子身上。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了手。
蠍子會意,毫不猶豫地從腰間拔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17,遞了過去。
冰冷的槍身,在駕駛艙昏暗的燈光下,反射著金屬的幽光。
李青雲接過槍,轉身,將槍,「啪」的一聲,拍在了複雜的飛行儀錶盤上。
清脆的撞擊聲,讓兩個飛行員的身體都跟著抖了一下。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李青雲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讓人骨頭髮寒。
「第一,嘗試降落。如果成功,我給你五千萬美金的退休金,現在就轉帳。如果失敗,我們一起死。」
他頓了頓,漆黑的瞳孔,鎖定了機長的眼睛。
「或者,我現在就讓你死,然後,換他來開。」
李青雲的下巴,朝副駕駛的方向,輕輕揚了一下。
駕駛艙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飛機引擎的轟鳴,和窗外隱約的雷聲。
機長看著儀錶盤上那把槍,又看了看李青雲那雙冇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個瘋子。
一個敢拿自己的命,和所有人的命,去賭一個未知結果的瘋子。
……
千裡之外,西川省城,馬家莊園。
密室裡,檀香繚繞。
馬天豪穿著一身黑色的絲綢唐裝,剛剛給麵前那尊比真人還高的純銅關公像,畢恭畢敬地上了一炷香。
一個穿著高開叉旗袍,身段妖嬈的女人,扭著水蛇腰走了進來。
紅蠍。
「乾爹。」她的聲音又媚又軟,能酥到人骨頭裡。
「剛收到訊息,那個新省長的寶貝兒子,坐著私人飛機,正往咱們西川飛呢。」
馬天豪轉過身,粗糙的手指撚著脖子上的菩提串,臉上橫肉堆起一個殘忍的笑。
「嗬嗬,來了又怎麼樣。」
「天上打著雷,地下封著路。他是玉皇大帝,也別想飛進我北川的地界。」
他吐出一口濃痰,砸在光潔的金絲楠木地板上。
「讓他去錦城落地,等他折騰過來,他那個老爹,黃花菜都涼透了。」
紅蠍湊上前,吐氣如蘭。
「乾爹,那要是,他們父子倆,都在北川出了『意外』呢。」
馬天豪伸出蒲扇大的手,捏住紅蠍的下巴,金牙在燈下閃著光。
「那更好。」
「老子就給江南李家,辦個頭七。」
……
灣流G650的機艙內。
「MAYDAY,MAYDAY,MAYDAY。」
悽厲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機艙內的死寂。
飛機開始急速俯衝,像一塊被從萬米高空扔下的石頭。
巨大的失重感,讓所有安保人員都死死抓住了座椅扶手。
機身穿過雷暴雲層,劇烈地顫抖,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杯子,檔案,行李,從置物架上紛紛砸落,在機艙裡翻滾碰撞。
窗外,一道巨大的閃電劃過。
刺眼的白光中,李青雲看到,下方那片漆黑的山脈中,出現了一條蜿蜒的,灰白色的「傷疤」。
高速公路。
他甚至能看見,公路上每隔一段距離,就堆放著路障和施工材料。
地麵。
北川高速公路的某個臨時路障旁。
幾個穿著「護礦隊」黑色製服的混混,正圍著一堆篝火,喝著酒,打著牌。
其中一個撒了泡尿回來,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操,這雷是真他媽嚇人。」
話音剛落。
頭頂的雲層裡,傳來一陣越來越響,越來越近的,恐怖轟鳴。
那聲音,像是天空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幾個人同時抬起頭。
下一秒。
他們手裡的撲克牌,酒瓶子,散落一地。
一架銀白色的龐然大物,機翼上甚至還帶著刺眼的電火花,猛地從厚重的雲層裡衝了出來。
那巨大的機身,遮蔽了月光,投下山巒般巨大的陰影。
「鬼,鬼啊。」
一個混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兩眼一翻,癱軟在地。
「轟。」
巨大的輪胎,砸在還未鋪設完瀝青的水泥路麵上。
起落架與粗糙的地麵劇烈摩擦,瞬間爆開一長串刺眼奪目的火花。
飛機像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在狹窄的公路上瘋狂衝刺。
左側的機翼,掃中了路邊一排臨時搭建的金屬護欄。
「哐當。」
護欄被撞得粉碎,像紙片一樣漫天飛舞。
駕駛艙裡,李青雲麵無表情。
他透過駕駛艙的玻璃,清晰地看到,跑道儘頭,不到五百米的地方,堆著一堆山一樣高的,巨大的黑色水泥管。
那是施工隊還冇來得及運走的建材。
撞上去,就是機毀人亡。
副駕駛已經閉上了眼睛,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做最後的禱告。
機長渾身濕透,雙眼佈滿血絲,死死踩住剎車,將操縱桿拉到了底。
李青雲的身體,被安全帶死死地勒在座椅上。
他看著那堆越來越近的水泥管,連眼睛,都冇有眨一下。
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吱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飛機在距離那堆水泥管,僅僅不到十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兩個巨大的輪胎,因為劇烈的摩擦,冒出滾滾的白色濃煙,散發著刺鼻的橡膠焦糊味。
機艙內,一片死寂。
還冇等眾人從劫後餘生的驚魂中回過神來。
遠處,響起了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幾輛經過暴力改裝的福特猛禽,打著刺眼的強光大燈,從公路兩頭呼嘯而來。
車子呈扇形,將整架飛機死死包圍。
車門推開。
十幾個手裡拎著鋼管,砍刀,甚至還有土製獵槍的壯漢,罵罵咧咧地跳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