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按住蘇清冰涼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距離極近。
他看著她眼睛裡的怒火與擔憂,輕聲說。
「清清,獵人收網前,總得撒把米。」
蘇清的臉頰瞬間染上一抹紅暈,她想掙脫,卻被握得更緊。
心跳失了節奏,但擔憂並未消散。
她看著李青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最終還是選擇相信。
禦龍府,頂層,帝王廳。
足以容納三十人的巨型楠木圓桌,鋪著一整張手工刺繡的金絲桌布,在璀璨的水晶燈下,流淌著黃金般的光澤。
窗外,是江南市霓虹閃爍,車流如龍的繁華夜景。
窗內,是推杯換盞的喧囂,混合著雪茄的煙霧與酒精的蒸騰,氣氛熱烈得近乎沸騰。
十八位江南商界的新貴,悉數到場。
一個個紅光滿麵,油光鋥亮,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這裡不是飯局。
是他們瓜分李家這頭「病虎」之後的分贓大會。
錢多多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主賓位上。
他脖子上那根幾乎有小指粗的金鍊子,在燈光下閃著俗氣的光,手裡夾著一根頂級的高希霸雪茄,濃鬱的煙霧繚繞中,那張肥胖的臉顯得格外得意與猙獰。
他指著主位上那個空著的座位,對著滿桌的人,故意拔高了嗓門,聲音粗糲。
「都幾點了,那姓李的小子還磨磨蹭蹭的,TMD,不會是嚇得不敢來了,躲在哪個廁所裡哭鼻子呢吧,哈哈哈哈。」
滿桌的人都爆發出鬨堂大笑,笑聲裡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就在這時。
「砰。」
帝王廳那兩扇厚重的紫檀木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喧鬨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望向門口。
李青雲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風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冇有昨夜宴會上的病態與虛弱,臉色平靜,眼神冷冽。
他身後,跟著麵無表情的蠍子,以及四個同樣身穿黑色西裝,身材高大,氣息沉凝的安保人員。
一行五人,腳步整齊劃一。
昂貴的定製皮鞋,踩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噠、噠」聲。
每一下,都像一記重錘,精準地敲在包廂裡那十八顆狂跳的心臟上。
林楓跟在最後。
他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麵色沉靜。
他走到旁邊一張空著的紅木茶幾旁,將手提箱重重放下。
「哢噠。」
清脆的鎖釦彈開聲響起。
他打開箱子,裡麵冇有眾人想像中的現金或者合同。
隻有一台冰冷的,連接著投影儀的筆記本電腦。
李青雲無視了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徑直走向主位。
坐在主賓位的錢多多,看著一步步走近的李青雲,看著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身體竟然不受控製地,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把身後的主位,讓了出來。
等他反應過來時,李青雲已經坐下了。
李青雲將風衣脫下,隨意地搭在椅背上,然後環視一週,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各位,吃得好嗎。」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錢多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惱羞成怒。
自己竟然被一個將死的小子嚇得讓了座。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李青雲的鼻子吼道。
「姓李的,你TMD還知道來啊。這是你擺的謝罪宴,你遲到不說,還帶這麼多人來是什麼意思,嚇唬誰呢。」
李青雲冇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隻是抬起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站在他身後的蠍子,立刻轉身,快步走向大門。
他從懷裡掏出一條手腕粗的黑色鐵鏈,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兩扇厚重的紅木大門,一圈,一圈,死死地纏繞起來。
然後,掛上了一把沉重的黃銅大鎖。
「哢嚓。」
鎖芯咬合的脆響,在死一般寂靜的包廂裡,清晰得如同驚雷。
空調明明開著二十六度的暖風,可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都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錢多多額角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不對勁。
這小子的眼神不對勁。
那不是看生意夥伴的眼神,那是屠夫看牲口的眼神,是看死人的眼神。
他想乾什麼。
綁架。
勒索。
他瘋了嗎。
在這種地方,他怎麼敢。
李青雲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銀筷,夾了一塊剛片好的東星斑魚肉,放進嘴裡,細嚼慢嚥。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
他嚥下魚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大家別緊張,一點小事。」
「有些帳,我個人比較喜歡……關起門來算,這樣比較清楚。」
「林楓,放給他們看。」
林楓走到筆記本電腦前,按下了回車鍵。
包廂頂部的投影儀,亮起一道白光,打在前方巨大的幕布上。
螢幕上,出現的不是眾人預想中的商業合同,更不是李青雲的求饒信。
而是一張張高清的照片,一份份被掃描成電子版的,絕密檔案。
第一張,是錢多多的建材公司,三年來偷稅漏稅高達一點二億的內部帳本,每一筆都用紅筆清晰標註。
第二張,是江南物流大王王總,在澳門威尼斯人賭場貴賓廳裡,一次性輸掉八千萬,並通過地下錢莊洗錢的轉帳流水。
第三張,是做能源生意的劉老闆,為了拿到城南一塊工業用地的批文,向主管城建的某位副區長行賄三百萬現金的現場錄音文字版,連語氣詞都記得清清楚楚。
第四張
第五張
一張接著一張。
一份接著一份。
十八個人,一個都不少。
每一份證據,都足以讓他們牢底坐穿。
這些,全都是當初從林嘯天那個秘密伺服器裡,拷貝出來的剩餘數據。
原本喧囂跋扈的十八位老闆,此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一種死灰般的顏色。
有人手裡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鮮紅的酒液浸濕了昂貴的西褲褲襠,他卻毫無察察。
有人身體抖得像篩糠,牙齒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錢多多癱坐在椅子上,那張肥胖的臉,此刻已經冇有一絲血色,冷汗浸透了他昂貴的絲綢襯衫,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肥碩的肚腩輪廓。
李青雲放下筷子,拿起濕毛巾,仔仔細細地擦乾淨每一根手指。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十八個如同被判了死刑的囚犯,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低語,卻又帶著惡魔般的冰冷。
「各位,這頓飯,好吃嗎。」
「不好吃的話,冇關係。」
「我們可以換個地方吃,比如省紀委的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