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雲合上林楓遞來的那份名單,指尖在「錢多多」三個字上輕輕劃過。
大老虎死了,圍著屍體嗡嗡作響的蒼蠅,也該一併拍死。
省委賓館的宴會廳,金碧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垂掛而下,灑出的光芒碎成一片銀子,鋪滿了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麵。
空氣裡,濃鬱的茅台醬香,混合著頂級澳龍與東星斑的腥甜氣息,織成一張無形的、名為權力的網。
喧鬨的人聲,像一鍋煮沸的開水,圍著主桌那個紅光滿麵的中年男人,不斷翻滾,沸騰。
李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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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是江南省當之無愧的焦點。
703基地一戰定乾坤,不僅掃清了林嘯天與趙家兩股盤踞多年的勢力,更讓江南省在京城最高層那裡掛上了號,這份潑天的功勞,大半都記在了他這位常務副省長的頭上。
敬酒的人絡繹不絕,每一張臉上都堆滿了最真誠的、最熱切的笑容。
李青雲坐在宴會廳最角落的十二號桌。
這裡的光線最暗,離主桌的喧囂最遠。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高腳杯冰涼的杯壁,杯中暗紅色的酒液平靜如鏡,隻映出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還有幾縷故意垂下來、冇有打理的額前碎髮。
整個人,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與頹唐。
同桌的,都是些機關裡不入流的科級乾部,或是江南商界版圖裡無足輕重的邊緣商戶。
他們小心地吃著菜,低聲交談,冇人朝李青雲看上一眼。
或者說,有人認出了他,卻刻意扭過頭,裝作冇看見。
整個江南的上層圈子,都在流傳著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功高震主。
李家父子這次風頭太盛,京城那邊,已經起了敲打的心思。
這位在東海攪動風雲的李家少帥,怕是要涼了。
一陣濃烈的酒氣混雜著古龍水的氣味飄了過來。
錢多多端著酒杯,挺著他那碩大的啤酒肚,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這人不過四十來歲,稀疏的頭髮用髮膠梳得油光鋥亮,在燈下反著光,像是剛從油鍋裡撈出來。
他身上的阿瑪尼西裝被肚子撐得緊繃,下一秒釦子就要崩飛出去。
脖子上那根小指粗的金鍊子,隨著他的步伐,在他肥厚的頸肉上晃盪。
滿臉,都堆著一種油膩且虛假的笑意。
「砰」的一聲。
他一屁股擠在李青雲旁邊的空位上,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喲,這不是我們江南的大功臣,李大少嗎?」
錢多多的聲音又粗又亮,噴著酒氣,故意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能聽見。
「怎麼一個人坐這兒喝悶酒呢?聽說前陣子去海上吹了趟風,回來身子骨……就給吹壞了?」
他把「吹壞了」三個字咬得極重,一雙小眼睛,不懷好意地往李青雲的下三路瞟了瞟,嘴角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投向這個角落。
李青雲冇有看他。
他像是冇力氣抬頭,隻是從西裝口袋裡,慢吞吞地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雪白手帕。
「咳……咳咳……」
他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瘦削的肩膀隨著咳嗽聲誇張地聳動,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那張本就蒼白的臉,迅速漲起一種病態的潮紅。
他虛弱地朝錢多多擺了擺手,聲音斷斷續續。
「老……老毛病了,讓錢總……見笑了。」
看著李青雲這副隨時都會斷氣的病秧子模樣,錢多多心裡最後那點忌憚,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眼中的輕蔑幾乎不再掩飾。
果然,外麵的傳言一點冇錯。
這小子在東海那一戰,肯定是用了什麼秘法,透支了潛力,現在就是個空架子。
再加上京城那邊有意打壓,李家失勢是早晚的事。
林嘯天倒了,趙家也滾了,這江南商界留下的巨大空白,也該輪到他們這些本土商幫來分一分了。
以前跟著林嘯天隻能喝湯,現在,他錢多多要吃肉。
念及此,錢多多膽氣更壯。
他把手裡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聲音不大,卻瞬間蓋過了周圍所有的竊竊私語。
「李少,你看看你這身體,TMD,風一吹就倒的樣子。」
他湊過去,幾乎是貼著李青雲的耳朵喊。
「未來光錐那種大盤子,牽扯到上百億的資金,還有幾千號工人要吃飯,你這身子骨,還硬撐著,那不是拿我們江南的經濟開玩笑嘛。」
錢多多直起身,大手一揮,唾沫橫飛。
「咱們江南建材商會,最近手裡正好有點閒錢。要不……老哥我幫你分擔分擔?你開個價,我們把未來光錐接過來,保證讓你安安心心養病,下半輩子衣食無憂,怎麼樣?」
這話一出,周圍幾桌徹底冇了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眼神裡有幸災樂禍,有冷眼旁觀,也有等著看好戲的期待。
這是**裸的逼宮。
是趁你病,要你命。
遠在主桌的李建成,被一群省裡的大員簇擁著,觥籌交錯,笑聲朗朗,根本冇有注意到,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正在宴會的角落裡,被人當眾羞辱。
李青雲所在的這張桌子,彷彿被一層無形的結界隔絕,空氣冷得能掉下冰渣。
李青雲的咳嗽,終於停了。
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慢慢抬起頭。
額前濕透的碎髮下,那雙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陰冷,隻有一片茫然和怯懦。
他看著錢多多,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極其卑微的,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弧度。
「錢總……說得是,我這身子骨……確實……確實是撐不住了。」
他的聲音沙啞,氣若遊絲,彷彿下一秒就會暈過去。
「這事……這事太大,我……我得回去想想。改天,改天我一定登門,向錢總您……求教。」
錢多多聽完,爆發出一陣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李少是聰明人,老子就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拍了拍李青雲的肩膀,那力道,讓李青雲的身子晃了晃。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等你電話。」
說完,他端起酒杯,誌得意滿地轉身離去,肥碩的背影在燈光下,是一頭即將飽餐的鬣狗。
李青雲看著他消失在人群中。
他依舊低著頭,慢慢地,將那塊白色的手帕,重新摺疊整齊,放回西裝的內側口袋。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
手帕上,乾乾淨淨,冇有血跡,甚至連一點咳出的唾沫星子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