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跟公司解約。”
狹小的化妝間，一部手機架在淩亂的桌子上，在少女清軟的尾音剛落下時，螢幕上緩慢移動的字似乎愣了一秒，隨後開始快速滾動。
【沈茉是不是糊瘋了？】
【是我熬夜太久幻聽了嗎？今晚就是成團夜，你說你不幹了，要解約？！】
【……已經無語到有些好笑了。】
【救命，她今天的妝容是認真的嗎？眼線都快飛到天上去了，這辣眼睛的妝造也敢參加成團夜？】
【她哪次上鏡不是超級大濃妝？估計是因為素顏醜到不敢見人。】
看到彈幕嘲諷她的妝容，沈茉湊近鏡頭，眨巴了一下眼睛。
從一臉茫然地發現自己穿書了，到坐在這裏開直播，前後不到十二個小時。
心髒處的不適似乎還沒有徹底消散，鼻尖彷彿依然縈繞著病房裏消毒水刺鼻的味道，把記憶拉入了瀕死的深淵。
在穿書之前，沈茉是一名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鬱鬱不得誌的小演員。更不幸的是，她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沒有任何依靠，隻有從未謀麵的親生父母給她留下的先天性心髒病。
一個沒有背景還病懨懨的孤兒，卻長了一張頂漂亮的臉，在娛樂圈的處境可想而知。
直到沈茉二十二歲生日那天心髒病發作在醫院搶救無效去世，她都沒能實現在劇中扮演一個重要角色的願望。
死亡不是終點。
好訊息是沈茉穿書了，穿到了一本劇情三觀炸裂的古早言情小說裏麵，書中的炮灰女配“沈茉”不僅跟她同名同姓，長相也是毫無差別，連右手無名指上的那枚紅色小痣都一模一樣。
最幸運的是，這個世界的她擁有一個健康的身體。
至於壞訊息……
劇情已經進展到書中女主宋樂宜跟沈氏夫婦認了親，而“沈茉”這個假千金則被沈氏夫婦毫不留情地掃地出門，並且還扔給她一份天價賬單，說是養她這麽多年花了不少錢，打個八折就當做慈善了，剩下的錢必須在兩年內還清。
作為古早狗血小說中的炮灰女配，“沈茉”沒有一個好結局，在離開沈家之後，寥寥幾筆就結束了她短暫又滑稽的一生。
回想起書中的劇情，沈茉垂下眼，唇角彎了彎，笑意中的諷刺轉瞬即逝，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抬眼看向正在直播的手機螢幕。
“我是認真的，今晚的成團夜我不會參加，等離開躍光後我打算轉行去當演員。”
她說得很認真，彈幕嘲笑得很用力。
【我真求你了，能別把當演員說得跟喝水一樣簡單嗎？】
【粉絲人數還沒我小區業主群人多，除了躍光，哪家冤大頭公司願意花錢簽你？】
【躍光辛苦培養了你兩年，結果連成團夜都不敢錄……還當演員，做什麽夢呢？直接出門右轉找個廠上班吧。】
視線捕捉到最後一條彈幕，沈茉眉梢一挑，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公司老底。
“什麽兩年？我當練習生也就三個月，而且躍光這次招收的練習生大多都是0基礎，練習時長都大差不差。”
說罷，看著炸開滿屏問號的直播間，沈茉驚訝地眨眨眼，好似才從大家的反應發現自己不小心說出了一個秘密。
【？躍光不是說這一屆練習生都是提前兩年就在公司統一培訓的嗎……】
【真的假的？怪不得這次選秀節目這麽水呢，沒幾個亮眼的。】
【你們還真信了她的鬼話。】
沈茉一臉懊惱：“是我不小心說漏嘴了，公司確實讓我們對外說練習了兩年，但我一直覺得這樣騙我的粉絲寶寶們不太好呢。”
【嘔，誰是你粉絲寶寶？搞清楚，這裏隻有黑粉！別叫得這麽惡心。】
【……直播間怎麽一大股茶味。】
【該說不說，沈茉雖然長相不是我喜歡的型別，但聲音還蠻好聽的。】
【樓上的中邪了？】
【如果沈茉說的是真的，那躍光也太惡心了，真不能告他們虛假宣傳嗎？】
【嗬嗬，躍光對你這麽好，你還玩背刺這一套，要不要臉？】
沈茉滿臉無辜地看著鏡頭，盡管手機鏡頭會吃妝，但她臉上的超絕大臥蠶和化大了一圈的口紅依舊讓人不忍直視。
“公司對我很好嗎？我怎麽不知道？”
【你不是皇族嗎？不然憑你的實力和長相在選秀第一輪就被淘汰了。】
【皇族還有臉賣慘，宋樂宜都被你針對多少次了？趕緊滾！】
彈幕裏漸漸混進了不少聞風而至的女主宋樂宜的粉絲。
躍光的選秀節目從第一期開始就給了沈茉不少鏡頭，但是完全起了反效果，網友對她的印象隻剩下又蠢又壞，在鏡頭前都敢明目張膽地針對宋樂宜，私底下不知道得有多過分。
後來網路上有人扒出她是沈家千金，沈茉靠背景成為內定皇族的訊息頓時變得更可靠了。
這下聽說她準備在成團夜之前跑路，並且開直播賣慘，不少人秉承著看熱鬧的心態點了進來。
直播間的人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多，彈幕的發言也慢慢變得尖銳。
沈茉不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麵，她在穿書之前最火的一次就是靠劇中幾秒驚鴻一瞥的鏡頭出圈，還上了熱搜前十，吸引了不少路人粉。
然而很快，她之前得罪的人便買水軍放出了一些偽造的黑料，沈茉無力辯解，隻能眼睜睜看著關於自己的安利貼被各種舉報遮蔽，剩下的隻有水軍帶節奏的言論和路人的謾罵。
當時她就明白，自己想腳踏實地的演戲出名是不可能了。
重活一次，沈茉不想再重蹈覆轍，她必須先遠離這個拖後腿的公司，才能讓劇情線徹底改變。
於是她輕描淡寫地又爆出一個瓜。
“成團名單早就內定了，成團夜之後沒有出道的練習生會被躍光雪藏到願意付違約金買斷自己的賣身契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