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斌天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舞台的。
耳邊的歡呼聲還在持續,但那些聲音已經與他無關了。那些“逆光”、“陳墨”的吶喊,像潮水一樣從身後湧來,卻隻是將他推向更深的黑暗。
他走在最前麵,腳步機械,背脊僵直。
洛枳、金恩正、周明軒、徐明跟在他身後,沒有人說話。
走廊裡的燈光慘白,把五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逃離。
逃離那個舞台,逃離那些為他們準備了金色燈牌、此刻卻全部熄滅了的粉絲。
然後,蘇斌天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走廊拐角處,王瑞芳站在那裏。
走廊裡的燈光慘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斌天在她麵前停下。
“王姐——”
“先等等。”王瑞芳打斷他,目光越過他,掃了一眼後麵四個垂頭喪氣的人,“你們先都回去休息吧。”
洛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被金恩正拉了一下。
幾個人沉默地走向休息室。
走廊裡隻剩下王瑞芳和蘇斌天。
王瑞芳看著蘇斌天,眼神平靜道:“劉總那邊讓我轉告你,他給的機會,你沒接住。”
蘇斌天的手微微發抖。
“王姐……”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劉總他……是不是要放棄我們了?”
王瑞芳看著他。
這個曾經無比驕傲的年輕人,此刻像一隻被雨淋透的困獸,眼底全是恐懼。
那種恐懼她太熟悉了。
幾年前,陳墨也曾經用這樣的眼神看過她。
“Z時代現在這個狀態,粉絲大量流失,商業價值跳水,今晚又輸得這麼難看。”王瑞芳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站在集團與公司的角度,你們已經沒有繼續投入的價值了。”
蘇斌天的臉色瞬間慘白。
“劉總原本的意思是……”王瑞芳頓了頓,“要把資源撤回來,集中給下一個有潛力的團體。至於你們,該接的商演照常接,該走的活動照常走,但不會再有任何傾斜,任由你們自由發展。這已經是看在你叔的麵子上了。”
蘇斌天隻感覺天似乎都塌了,但很快,他又發現了王瑞芳話語中的漏洞。
“原本的意思?”他說著這幾個字,眼神帶著希望看向王瑞芳。“那他現在的意思是……?”
“他現在的意思是,”王瑞芳頓了頓,聲音比剛才低了些,“Z時代的資源可以暫時保留。”
蘇斌天的瞳孔微微放大,但隨即又明白這一切不會毫無代價,“那我們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王瑞芳平靜說道:“我已經向公司辭去了副總的職務。”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蘇斌天心上。
他愣在那裏,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王瑞芳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有些疲憊,也有些釋然。
“別這副表情。”她說,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平淡,“副總的位置,我坐了這麼多年,也該讓了。”
“可是……”蘇斌天的聲音發顫,“王姐,你為什麼要……”
“為什麼?”王瑞芳打斷他,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望向走廊深處某個不存在的地方,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某段時光。
“Z時代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你們是我最成功的作品,我可以拋棄一切,但唯獨Z時代不可以。”
蘇斌天喉結滾動,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這些年,他一直以為王瑞芳隻是把他們當成工具,當成向上爬的階梯。
她嚴苛、冷漠、從不誇獎,每一次失敗換來的都是冷冰冰的批評。
可現在......
“但是劉總那邊的怒火總得有個人扛。”王瑞芳的語氣恢復了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副總的位置,也算是給他的交代。”
“至於以後......”
她頓了頓,看著蘇斌天的眼睛,一字一句:“蘇斌天,這是我最後一次保你們。以後的路,你們得自己走。”
蘇斌天的嘴唇顫抖著,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他以後一定會努力,想說很多很多。
但最後,他隻是深深、深深地彎下腰。
九十度。
久久沒有直起身。
王瑞芳看著他躬下去的背脊,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個動作很輕,卻讓蘇斌天的肩膀猛地一顫。
“回去吧。”她說,聲音裡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好好休息,明天開始,還有很多事要做。”
蘇斌天直起身,眼眶已經紅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說出一句話:
“王姐……謝謝。”
王瑞芳沒再看他,轉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一下,一下,漸漸遠去。
蘇斌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
很久很久,他才終於動了動,慢慢走向休息室的方向。
……
走廊盡頭。
王瑞芳靠在牆上,從包裡摸出一支煙,點燃。
煙霧在慘白的燈光下裊裊升起。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然後緩緩吐出。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歲月已經在臉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眉角處的皺紋也已經深到任何化妝品都無法遮掩的地步了。
她愣愣地看著鏡子,然後似乎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緩緩開口,像是在對自己質問著什麼:
“副總的位置可是你爬了近十年才終於得到的,值得嗎?”
對著鏡子,她自嘲似的笑了笑:“沒有什麼值得和不值得的,Z時代是我親手締造的,我什麼都可以拋棄,但唯獨不能拋棄Z時代。”
鏡中人則是眼神帶著戲謔:“那你當年為什麼拋棄陳墨?他不是你最喜歡的藝人嗎?你卻親手將他推向了深淵。”
王瑞芳深吸一口氣,辯解道:“劉天宇親自發話要毀掉的人,我隻是個經紀人,我能怎麼辦?讓自己和Z時代陪著陳墨一起陪葬嗎?”
她說著,語速越來越快,這些話就像是憋在她心裏很久,終於有機會說出來:
“我當年給過陳墨機會,甚至在他塌房之後我還在為他爭取,他隻要點個頭就能給他免除債務,當個富翁度過這一生有什麼不好?”
“可那個孩子就是太犟了……”
“我不能讓陳墨連累Z時代進入深淵……”
“好在我後來找到了蘇斌天,他可以代替陳墨讓Z時代繼續走下去……”
“我做錯了嗎?”
“我沒有錯!我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Z時代……”
鏡眾人沒有回應。
直至煙燃盡了,燙到手指。
王瑞芳猛地回過神,把煙蒂按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她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轉身離開。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一下,一下,消失在走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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