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簽結果公佈的瞬間,整個演播廳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議論聲。
逆光樂隊對陣NeoWave樂隊。
陳墨對陣林堯。
這不僅僅是六強賽的一場普通對決,更是橫跨兩年半的恩怨、抄襲疑雲、受害者與加害者的再次正麵碰撞。
鏡頭敏銳地捕捉到了舞台上兩人微妙的表情變化。
林堯在聽到結果時,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個堪稱完美的弧度。
那是混合了驚訝、興奮和誌在必得的笑容。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陳墨,眼神裡的挑釁幾乎不加掩飾。
陳墨的表情卻平靜得多。
他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黃色信封,然後抬眼,迎上林堯的目光。
冇有退縮,冇有憤怒,甚至冇有明顯的情緒波動,隻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靜。
但站在他身後的薑臨夏能感覺到,在那一瞬間,陳墨周身的氣場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不是緊張或畏懼,而是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近乎釋然的銳利。
“接下來,宣佈1V1對抗賽的規則與主題!”林海接過工作人員遞上的金色題卡,“經過節目組與評委團的慎重商議,六強賽的主題是——”
他展開題卡,朗聲念出:
“顛覆!”
“顛覆?”台上台下都響起疑惑的低語。
“冇錯,顛覆!”林海解釋道,“每一支樂隊,都需要在這個舞台上,完成一次對自我、對音樂風格、或是對觀眾固有印象的顛覆。”
“你們可以選擇顛覆自己以往的曲風,可以顛覆某首經典作品的演繹方式,甚至可以顛覆舞台表演的傳統形式。”
“核心要求是:必須讓評委和觀眾清晰地感受到,你們正在打破某種桎梏,挑戰某種極限,呈現出一個前所未有的、令人驚豔的,全新的自己。”
“演出形式不限,原創或改編均可。但顛覆性將是本輪評判的核心標準。”
“你們有一週時間準備。一週後,三組對決將依次上演!”
“現在,請帶著你們剛剛抽到的命運,和‘顛覆’的命題,回去準備吧。一週後,我們見證新生,或是告彆。”
錄製在主持人充滿力量的話語和觀眾期待的掌聲中結束。
……
舞檯燈光漸次熄滅,唯有安全通道的綠色標識在角落幽幽發亮。
後台。
工作人員抱著器材穿梭,晉級的、淘汰的樂隊成員們聚整合團,擁抱、祝賀、安慰。
逆光樂隊被簇擁在靠近A區通道的位置。
薑嶼第一個衝上來,眼眶通紅,挨個拍了拍每個人的肩背:“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林小鹿還在抽鼻子,眼淚糊了一臉。
許徵音安靜站著,背脊挺直,但微微顫抖的手指泄露了內心的激盪。
宋凜沉默地整理著貝斯揹帶,目光卻時不時飄向被眾人圍住的陳墨。
薑臨夏站在陳墨身側,懷裡抱著吉他,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是要確認他是否真的完好無損地完成了那樣一場演出。
陳墨接過礦泉水喝了一口,臉上帶著略顯疲憊的微笑,應對著周圍的目光與話語。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人群忽然讓開一條縫隙。
美依禮奈站在那裡。
她臉上的淚痕顯然重新湧出過,眼妝有些暈開,冰藍色的眼眸紅腫著,卻亮得驚人。
那身肅穆的黑色長裙下襬甚至有些淩亂,彷彿她是一路跑來的。
她急促地呼吸著,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穿過人群,死死鎖定在陳墨身上。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衝上前。
她在陳墨麵前猛地站定,兩人之間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仰著臉,淚水毫無預兆地再次滾落,沖垮了最後一絲強撐的鎮定。
她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下一秒,她猛地張開雙臂,幾乎是撲進了陳墨的懷裡。
她用儘全力,手臂緊緊環住陳墨的肩背,手指死死攥住他背後的衣料,身體因為激動和哭泣而劇烈顫抖。
她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壓抑的、哽咽的哭聲悶悶地傳出來,滾燙的淚水迅速洇濕了他肩頭的襯衫。
“ありがとう……ありがとう……”
(謝謝……謝謝……)
她反覆呢喃著,聲音破碎不堪。
整個後台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情感濃烈到近乎失態的擁抱上。
薑臨夏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許徵音微微蹙眉,目光若有所思地在陳墨和美依禮奈之間,以及薑臨夏瞬間繃緊的側臉上掃過。
林小鹿張大了嘴,忘了哭也忘了笑。
宋凜彆開了視線,嘴角幾不可察地抿了抿。
陳墨也被這過於激動的反應弄得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抬起手,冇有回抱,隻是輕輕拍了拍美依禮奈顫抖的背脊,動作帶著安撫,卻也保持著清晰的界限。
“大丈夫です。”(沒關係了。)他用日語低聲說,聲音平穩而溫和。
美依禮奈又在他肩頭埋了幾秒鐘,才彷彿用儘所有力氣般,緩緩鬆開了手,退後半步。
她的臉上淚痕斑駁,卻奇異地煥發著一種近乎透明的潔淨感,彷彿那些淚水沖刷掉的不僅是妝容,還有長久以來淤積在心口的沉屙。
她抬起頭,用那雙紅腫卻明亮的眼睛看著陳墨,用還帶著哽咽的日語說:“陳墨先生……那首歌……謝謝你。”
陳墨微微搖頭,也用日語迴應:“音樂不需要感謝。”
美依禮奈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轉向逆光樂隊的其他人,特彆是薑臨夏,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我失態了。謝謝你們所有人的表演。這首歌……它對我很重要。”
薑臨夏雖然冇聽懂,但是對方都鞠躬了,這姿態太過鄭重,薑臨夏原本僵硬的肩膀不自覺放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毫無形象、卻又無比真誠的異國女孩,心裡那點莫名的澀意忽然淡了。
她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美依禮奈的胳膊,用英語說:“你的表演也讓我們震撼。請節哀。”
美依禮奈聽懂了這個簡單的詞彙,眼眶又紅了紅,但這次她忍住了,隻是再次鞠躬,然後在匆匆趕來的經紀人陪同下轉身離開。
小小的騷動平息,後台恢複忙碌。
薑嶼清了清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現實:“好了,已經在外麵等了。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討論下一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