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攸攸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圖示。
開屏動畫很簡單，逆光樂隊五個人的剪影站在聚光燈下，前方的光點彙聚成一片星海，最後彙聚成一行字：
“願你我，都能成為追光的人。”
這個軟體出乎意料的乾淨。
冇有彈窗廣告。
冇有置頂的商品推薦。
首頁就是“資訊中心”，她點進去看了一下，是逆光樂隊的行程公告。
格式很簡單：隻有時間、地點以及活動內容，冇有“限量”“獨家”“搶先”等字眼，也不售賣任何活動周邊的門票。
第二個板塊是“光遇社羣”，很明顯是社羣交流板塊。
已經有一些粉絲開始發帖，有人在分享自己剛寫完的樂評，有人在曬自己畫的樂隊成員肖像，有人在問有冇有人一起去下一場音樂節。
帖子下麵的回覆不多，但每條都很認真，有人誇樂評寫得好，有人問肖像能不能儲存當桌布，有人約好了音樂節見麵的地點。
第三個板塊是“光·影”，其中有幾個分類，分彆是排練花絮、現場實錄、成員日誌。
李攸攸點進去看了看，裡麵已經上傳了第一批獨家內容，其中就有逆光樂隊排練《Dangerous》的幕後花絮、陳墨教隊友跳太空步的搞笑片段。
花絮視訊裡，有一段林小鹿嘗試學太空步學得四仰八叉，最後乾脆躺在地上耍賴：“隊長這個太難了，學不來，我真學不來！”
陳墨蹲在耍賴的林小鹿旁邊，笑著伸手：“起來，我拉著你練。”
彈幕飄過：
【啊啊啊啊陳墨好溫柔！】
【小鹿太可愛了哈哈哈哈】
【這纔是真實的他們啊嗚嗚嗚】
李攸攸看著這個花絮，感覺逆光樂隊中幾個人的氛圍似乎非常好，粉絲的氛圍也不錯。
然後，她看到了那個最讓她在意的板塊：
願望樹。
她點進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棵巨大的、枝葉繁茂的光樹。
每一個光點代表一個粉絲的願望，點選光點，就能看到願望的內容和進展。
她隨便點選了一片綠葉，看到了一個ID名為“小鹿的鼓棒”的使用者的留言：
“今年要考上理想的音樂學院，我準備每天練琴四小時，並且每週上傳練習記錄。等我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希望能收到逆光的祝福！”
下麵跟了十幾條回覆，全是“加油”“你可以的”“期待你的好訊息”。
再往下翻，翻了很多，看到了許多人許下的願望。
有想要減肥三十斤的上班族，每天上傳自己的運動打卡。
有想要克服社交恐懼的大學生，分享自己第一次主動和陌生人說話的記錄。
有想要學會彈吉他的退休老人，準備開始更新自己練習的視訊。
這些願望雖然都很普通，但每一條下麵都有很多人點讚、評論和鼓勵。
而最特彆的，是官方設定寫在置頂欄的“獎勵機製”。
當粉絲完成自己的願望，上傳證明材料後，經過後台稽覈確認，就有機會獲得逆光樂隊定製的非賣品紀念卡等。
李攸攸的目光在“獎勵機製”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她想起Z時代APP裡那些需要“搶”的東西——搶專輯、搶寫真、搶演唱會門票、搶見麵會名額。每一次搶購都是一場戰爭，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要在二手市場花高價從黃牛手裡買。
而那些搶到的人，會在群裡曬單，引來一片“吸歐氣”的羨慕。
久而久之，她都快忘了，追星原本應該是什麼樣子。
退出“願望樹”板塊，李攸攸回到首頁。
頁麵底部有一個小小的入口，寫著“關於我們”。
她點進去。
是一段不長的話：
“逆光樂隊成立之初，我們就在想，音樂的意義是什麼。
後來我們慢慢明白，音樂的意義，不在於讓多少人記住我們的名字，而在於能讓多少人因為我們的歌，變得更好一點點。
追光APP，是我們送給所有逆光粉絲的禮物。
這裡不需要打榜，不需要控評，不需要為了我們去跟任何人爭吵。
這裡隻有音樂，隻有陪伴，隻有我們一起變得更好的願望。
願你我，都能成為追光的人。”
落款是逆光樂隊全體。
李攸攸盯著那段話，盯著“逆光樂隊全體”五個字，盯了很久。
她想起Z時代APP裡那些措辭精緻的官方公告，每一句都是“感謝粉絲的支援”“我們會繼續努力”，每一句都標準得像複製貼上。
而這段文字，樸素得甚至有些笨拙。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看著，眼眶有點酸。
退出“關於我們”，她又回到首頁，盯著首頁看了許久之後，她才終於把APP關了。
她將手指按在APP圖示上，直至圖示一陣抖動，右上角出現了刪除的小圖示。
可李攸攸看著這個圖示半天，最終還是冇能按下“刪除”。
“算了，大不了再觀察幾天。”李攸攸自語，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躺平，盯著天花板，直到睡覺。
第二天一早，李攸攸被手機的震動吵醒。
她看了一下，是Z時代粉絲群的艾特。
【總指揮-藍鑽】@全體成員：明天微博超話打榜，每人至少十票，記得截圖登記！
打榜具體安排已發群檔案，各組員提前準備好賬號，明天晚上八點準時開始。
李攸攸打完“收到”兩個字，把手機扔在一邊。
又是打榜。
又是截圖。
又是登記。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從高中到現在，大學都快畢業了，Z時代的各種任務從未斷過。專輯要沖銷量，超話要衝排名，熱搜要衝討論度，代言要衝轉化率。
這讓她感覺有些累了。
她想起昨晚在追光APP裡看到的那些東西。
冇有打榜任務，冇有控評要求，冇有“必須完成”的KPI。隻有粉絲們分享的樂評、畫的畫、約著一起去音樂節的帖子。
還有那個願望樹，大家一起相互鼓勵，努力變成更好的自己。
在Z時代的粉絲群裡，大家也會互相鼓勵。但那些鼓勵大多是這樣的：
“姐妹們衝啊！把哥哥送上第一！”
“再買十張專輯就能解鎖隱藏福利了！”
“彆睡太早，淩晨還有一波資料要刷！”
所有鼓勵的終點，都是資料和消費。
而在願望樹裡，所有鼓勵的終點，是那些粉絲自己。
她突然有些羨慕逆光的粉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