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後,薑氏集團總部大樓。
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在秋日晴空下折射出冷冽而璀璨的光,整棟建築矗立在魔都最核心的CBD區域。
逆光樂隊一行人從薑嶼安排好的商務車上下來時,不約而同地停頓了片刻。
林小鹿仰著頭,張大了嘴:“哇……這樓好高……”
許徵音扶了扶眼鏡,平靜的目光掃過建築線條與入口處低調卻不容忽視的集團徽標。
宋凜默默地打量了一下週圍的人群,進出這裡的都是些西裝領帶的商務精英。
薑臨夏站在最前麵,穿著剪裁得體的淺灰色西裝套裙,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微微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內心的波瀾。
這是她父親的商業帝國。
是她從小熟悉又抗拒的地方。
陳墨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同樣是一身沉穩的黑色西裝,但冇打領帶,領口鬆開一顆鈕釦,沖淡了過於正式的距離感。
他看向薑臨夏:“放輕鬆,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有我在。”
薑臨夏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一行人走進旋轉門,踏入挑高近十米、堪比星級酒店大堂的集團總部大廳。
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倒映著頂部巨大的藝術吊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氣味。
前台接待人員早已得到通知,一位穿著深藍色套裝、妝容精緻的年輕女性快步迎上,笑容無可挑剔:“歡迎逆光樂隊各位老師。薑總已經在樓上會議室等候,請隨我來。”
她口中的“薑總”並非薑振東,而是薑氏集團品牌事業部的負責人,薑振東的侄子,薑臨夏的堂哥,薑哲。
專屬電梯平穩上行,數字飛快跳動。
電梯內壁是啞光的金屬材質,映出幾人沉默的身影。
“叮——”
電梯抵達頂層。
門開的瞬間,視野豁然開朗。
整層樓采用了開放式設計,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魔都無垠的天際線。
等候區擺放著線條流暢的現代傢俱和生機盎然的綠植,空氣中漂浮著現磨咖啡的香氣。
薑哲已經等在那裡。
他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合身的藏青色西裝,戴一副無框眼鏡,氣質斯文乾練,眉眼間與薑臨夏有兩三分相似,但輪廓更硬朗,眼神銳利。
“臨夏,好久不見。”薑哲先對薑臨夏點了點頭,語氣熟稔卻保持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距離。
“堂哥。”薑臨夏低聲迴應。
薑哲的目光隨即轉向薑嶼,臉上的表情帶上了一點晚輩特有的恭敬笑意:“小姑,您也來了。建立自己公司的這些年還順利嗎?”
“你這是哪壺冇開提哪壺”薑嶼差點氣笑,冇提自己那快破產的公司,而是狠狠道:“今天這代言,你要敢坑我,我把你腿打斷。”
“那哪敢,伯父親自安排的事情,我哪敢亂搞。”
薑臨夏聽到“親自安排”表情有些複雜。
薑家三人簡單敘舊後。
薑哲隨即轉向陳墨,伸出手,笑容加深了些:“陳墨先生,久仰。我是薑哲,負責集團品牌與市場營銷。各位逆光樂隊的老師,歡迎。”
握手,簡短寒暄。
薑哲引著眾人走向走廊深處的一間會議室。
會議室寬敞明亮,長條會議桌由整塊原木打造,質感溫潤。
一側的落地窗正對黃浦江景,江麵上船隻往來,對岸陸家嘴的建築群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眾人落座。
薑哲坐在主位,身邊是品牌部、法務部的幾位高管。
“各位,我們直接進入正題。”薑哲示意助理分發早已準備好的合約檔案,厚厚的冊子放在每個人麵前,“這是‘光年’係列手機年度代言合作的詳細合約,以及相關的廣告片拍攝方案、推廣計劃草案。請各位過目。”
幾人點頭。
當然,認真在看的也隻有陳墨薑嶼與薑臨夏,其他幾個妹子基本都跟在看天書差不多。
隻要陳墨點頭,她們就會毫不猶豫簽字。
至於薑臨夏,她隻是好奇地看看這些條款咋樣,如果很苛刻,那她就……她就再離家出走!
陳墨認真看著合約,神情有些古怪。
倒不是因為合約條件苛刻。
相反,是這合約條件給的太優厚了!
陳墨上輩子也看過不少商業合同,反正是冇見過這麼優厚的合同。
三千萬的稅後代言費明確列在第一頁。
是的,這三千萬竟然還是稅後!
而且,在一些細節處,明顯能感受到甲方的誠意與尊重。
比如明確保障樂隊成員在廣告創意、聯名款設計中的參與權和話語權。
比如對樂隊日常排練、演出行程的優先保障。
比如約定的一首由逆光樂隊為品牌方打造的歌曲,品牌方不得乾涉樂隊音樂創作的獨立性。
還不僅僅隻是這些,那隻能說還算不錯。
真正讓陳墨震驚的是合同後麵的補充協議,這個補充協議隻有一條,但是陳墨兩輩子都冇見過這種條款。
補充條款一:本代言合作期間,若逆光樂隊任何成員遭遇非自身原因導致的、嚴重損害其名譽或權益的惡性輿論攻擊或商業打壓,薑氏集團品牌部有權(且應儘力)動用合理商業及媒體資源進行輿情支援與風險對衝,相關費用不計入代言成本,由集團品牌風險準備金承擔。
這也就代表著,如果逆光樂隊再像陳墨以往那樣,遭遇到冇有任何證據的汙衊與惡性輿論攻擊。
薑氏集團非但不會解除代言合同,反而會以薑氏集團的資源和手段,為逆光樂隊提供幫助。
也就是如果逆光樂隊哪一天被全網黑。
那麼薑氏集團這個巨無霸會毫不猶豫地站在逆光樂隊身旁。
這個條款……
陳墨看了一下週圍,薑臨夏似乎也看到了這一條特殊條款,正在看著這個條款愣愣發呆。
陳墨抬起眼,看向薑哲。
薑哲似乎是看出了陳墨的疑惑,臉上依舊是那副職業化的平靜表情,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地補充道:
“薑先生說,商業合作,誠信共贏是基礎。集團對光年品牌寄予厚望,希望與逆光樂隊的合作是長期、穩定、愉快的。這補充條款,是為了防範不可控風險,保障雙方利益。”
他說得滴水不漏,完全是從商業邏輯出發。
但能聽懂的人,自然會懂。
薑臨夏緊緊攥住了手中的鋼筆,指節發白。
她垂下眼睛,盯著合約上父親已經事先簽好的淩厲簽名。
那個在她選擇音樂時失望透頂、險些與她決裂的父親……
此刻,正用他最強悍的方式,沉默地、不容拒絕地,為她和她選擇的道路,築起一道高高的防波堤。
他或許依然不認同她的選擇。
但他不會讓她獨自麵對風浪。
……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薑振東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
曾經陳墨見過一麵的張特助悄聲進來,低聲彙報:“薑總,品牌部那邊傳來訊息,合約已經順利簽署。”
“嗯。”薑振東冇有回頭,隻是淡淡應了一聲。
張特助悄然退下,厚重的木門輕輕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薑振東的目光落在玻璃上,那裡隱約映出他自己威嚴卻已染風霜的輪廓。
他哼唱著幾句歌詞:
“時間都去哪兒了,還冇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不知不覺,女兒都這麼大了。
可自己這個女兒,放著萬貫家財和坦蕩前路不走,偏要去那浮華又凶險的名利場裡摸爬滾打,跟一群同樣愣頭青的夥伴,唱著些“倔強”、“平凡”的歌。
他曾怒其不爭,覺得那是叛逆,是胡鬨。
可不知不覺間,他竟也成了台下沉默的觀眾之一。
看著她在那陌生的戰場上跌撞、受傷、又咬牙站起來,看著她眼中那簇火非但冇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看著她身邊聚集起那些同樣帶著傷卻彼此支撐的年輕人。
薑振東內心複雜。
良久,薑振東極輕地歎了口氣,那歎息很快消散在空曠的房間裡。
他轉過身,走回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光滑的桌麵。
昨天那一期《真心話大冒險》,他其實也看過了。
陳墨的經曆,就連他這麼一個已經走過半輩子,沉浮無數次的中年人都覺得難以承受。
都說娛樂圈是個大染缸。
他雖然不在娛樂圈內,但是他們商業圈內包養明星的新聞可不少,他更能知道不少普通人接觸不到,關於那個圈子的破事。
所以,他才如此反對女兒進入娛樂圈。
但同時,他也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女兒會遭遇到與陳墨一樣的事情。
那怎麼辦?
他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如同蟄伏的鷹隼。他拿起桌上的一支定製鋼筆,在指尖緩緩轉動,金屬筆身泛著冷硬的光澤。
“我薑振東的女兒,我自己可以教育。”
筆尖頓住。
他的眼神驟然深邃,寒意與力量交織。
“但你們誰敢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