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天盛娛樂總部大樓。
儘管已是深夜,王瑞芳辦公室的燈依然亮著。
王瑞芳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窗外是流光溢彩卻冰冷的城市夜景,映不出她此刻臉上的任何表情。
助理屏息靜氣地站在不遠處,手裡捧著不斷震動的平板,上麵是密密麻麻的輿情監測報告和不斷彈出的緊急通訊請求。
“王總,公關部的緊急預案已經準備好了,法務部也在待命……”
“出去。”王瑞芳的聲音平靜地打斷她。
助理一愣:“可是……”
“我說,出去。”王瑞芳冇有回頭,聲音裡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助理不敢再多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重新陷入死寂。
隻有平板電腦上,代表著負麵輿情的紅色曲線,還在不知疲倦地向上瘋狂攀升,如同一道道譏諷的冷笑。
王瑞芳緩緩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目光落在螢幕上定格的畫麵,那是直播結束時,陳墨鞠躬的背影。
年輕,挺拔,帶著某種她既熟悉又陌生的韌性。
熟悉的是那份對音樂的執著,陌生的是這份執著背後,竟然真的熬過了足以摧毀絕大多數人的黑暗,並且……變得更加堅硬。
她想起兩年半前,那個蒼白驚慌的少年。
那時自己輕易地碾碎了他,像拂去一粒塵埃。
如今,這粒塵埃從泥沼裡開出了花,還帶著尖銳的刺,試圖紮破她精心構築的王國。
“陳墨……”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涼的螢幕,“這一局,你贏了。”
“但遊戲還冇結束。”
“或者說,遊戲,纔剛開始。”
……
陳墨的公寓。
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暖黃色。
薑嶼開車將一行人送回來後,叮囑了幾句,便匆匆離開去處理接下來的媒體對接和輿情監控。
可以預見,從今晚到明天,電話會被打爆。
客廳裡異常安靜。
幾個女孩的情緒都還處在劇烈波動後的餘震中,眼睛紅腫,神情疲憊,卻都冇有睡意。
陳墨靠在沙發上,閉著眼,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一場直播,耗儘的不隻是體力,更是心力。
將原身那些最黑暗的記憶再次翻檢、陳述,無異於又一次精神上的淩遲。
但說出來之後,那片一直沉甸甸壓在靈魂某處的沉重,似乎也隨著千萬人的傾聽,消散了不少。
“喝點溫水。”薑臨夏小心翼翼地將杯子遞到他手裡,聲音還有些沙啞。
“謝謝。”陳墨接過,水溫透過杯壁傳來恰到好處的暖意。
“隊長……”林小鹿吸了吸鼻子,又想哭,“你剛纔……哭死我們了……”
許徵音輕輕拍了拍林小鹿的背,看向陳墨:“接下來,恐怕纔是真正硬仗的開始。天盛那邊不會坐以待斃。”
宋凜點頭,聲音低沉:“輿論現在在我們這邊,但對方掌握著資源和渠道,反轉輿論,他們很有經驗。”
陳墨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掃過他的隊友們,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著她們關切的臉龐。
“我知道。”陳墨說,聲音平穩,“今晚隻是把該說的話說了出來。至於結果,那就順其自然了。而且……”
陳墨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卻真實的笑意。
他看向她們,“我還有你們陪著。”
薑臨夏用力點頭,琥珀色的眸子裡重新燃起火光:“對!我們都在。”
“工作室已經成立,第一張專輯必須做到最好。”許徵音理性地補充,“用作品說話,是最有力的迴應。”
“我媽的手術很順利,我馬上就可以全身心進行排練和表演。”宋凜低聲說,語氣堅定。
林小鹿也握緊了小拳頭:“我會更努力打鼓,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逆光樂隊的實力。”
看著她們鼓舞自己的樣子,陳墨心底那最後一絲寒意也被驅散了。
……
天盛娛樂的反撲來得很快。
網路上,關於陳墨直播的討論熱度,在日出時分達到了恐怖的峰值。
然而,當上午九點的鐘聲敲響,一種微妙的變化,開始像深水區的暗流,悄然湧動。
首先是一些原本在深夜熱情轉載、評論的娛樂資訊類大V,悄悄刪除了相關微博,或設定了“僅粉絲可見”。
接著,幾個在淩晨時分發表了相對客觀、甚至略帶支援陳墨觀點的資深樂評人微博下麵,開始湧現大量格式統一、言語激烈的反駁評論。
“測謊儀這種玩具,也能當真?”
“抑鬱症是保護傘嗎?法律判了就是判了!”
“賣慘人設到底要立到什麼時候?”
這些評論出現得迅速而密集,像是訓練有素的軍隊。
十點整,數家擁有廣泛受眾的權威媒體科技版塊與法律專欄,幾乎同時推送了深度文章。
《娛樂至死?警惕測謊儀在公共議題中的濫用》
文章引經據典,從心理學、神經科學、儀器誤差等多個角度,詳儘分析了所謂“測謊儀”在非受控環境下極低的準確率與極高的被誤導可能,並尖銳指出:“將一場娛樂節目的噱頭道具,作為判斷複雜法律事實甚至個人品德的依據,是公眾理性的倒退,是對司法權威的輕蔑。”
《從頂流到“重生”:一場精心策劃的情緒營銷》
這篇來自某著名文化評論週刊的公眾號文章,角度更為犀利。
它將陳墨的複出之路——校慶《倔強》、米迪音樂節、《璀璨夏日》中的每一次表演、歌曲的選擇、乃至昨晚直播的每一個環節——串聯起來,描繪成一個“精準踩中公眾情緒痛點、層層遞進、最終完成形象逆轉”的頂級公關案例。
諸如此類的文章大量出現。
核心直指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測謊儀不是證據,冇有任何法律效力,什麼都證明不了。
……
陳墨公寓。
昨晚直播帶來的情感衝擊尚未完全平複,但緊張備戰後的鬆弛感,已悄然瀰漫。
客廳裡,薑嶼坐在單人沙發上,膝頭攤開膝上型電腦,神色間帶著連夜未眠的疲憊。
逆光樂隊的五人圍坐四周,表情各異,卻都專注地看向她。
“天盛娛樂開始清場了。”薑嶼平靜說道。
“我查了一下,最早釋出那幾篇核心定調文章的媒體,背後都有天盛娛樂或關聯機構的投資背景。幾家活躍的水軍公司,註冊地都在天盛娛樂常用的那幾個地方。”
“我毫不意外。”陳墨坐在沙發上喝著豆漿。“測謊儀這東西本身的確就做不了決定性的證據,對方一定會抓著這一點猛攻。”
“但無所謂了。”陳墨平靜笑著,“哪怕是像現在這樣一直存在爭議,也好過觀眾最開始一邊倒的抵製。”
“冇錯。”薑嶼點頭,“起碼經過昨天《真心話大冒險》的播出,逆光樂隊的商業代言價格開始瘋漲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