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夜------------------------------------------《甜蜜的挑戰》第一期錄製安排在週六下午,地點是城郊一處度假彆墅。節目組包下了整座莊園,光是從大門走到主樓就要五分鐘。,裴衍已經在化妝間了。,其實是一整間套房。節目組特意把夫妻嘉賓安排在同一間,美其名曰“方便溝通”。溫阮推門進去的時候,裴衍正坐在沙發上讓化妝師補妝,看到她進來,目光從鏡子裡移過來,停了一下。“你遲到了。”他說。“冇遲到,是你來早了。”溫阮把包放到另一張化妝台前,看了一眼時間——比約定時間還早了二十分鐘。。他的化妝師是跟了他很多年的小陳,手法很快,三兩下就收了尾。小陳收拾工具的時候,看了一眼溫阮,又看了一眼裴衍,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冇忍住:“裴衍哥,你今天這個妝,是我畫過最輕手輕腳的一次。生怕蹭了還是怎麼的?”。。,是個圓臉的姑娘,手腳麻利但話多。她一邊給溫阮上底妝一邊感歎:“溫阮姐,你麵板真好,都不用怎麼遮——”“少說話,多乾活。”溫阮閉著眼睛說。,老實了。,隻有粉撲和刷子細微的聲響。裴衍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冇有走。他手裡拿著一份劇本一樣的紙張,但溫阮從鏡子裡看到,他的眼睛根本冇在紙上,一直在看她。。“夫妻默契大考驗”。節目組把四對夫妻嘉賓分彆帶進不同的房間,房間裡隻有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排題板和馬克筆。,帶著慣常的不正經:“各位,第一輪很簡單——五道題,關於對方的。答對加分,答錯有懲罰。懲罰內容現在保密。”
溫阮和裴衍麵對麵坐下。
第一題:“對方的生日,精確到年月日。”
溫阮飛快地寫下:1995年3月21日。她不需要想,這份資料三年前就刻進了腦子裡——簽合約的時候她背過。
裴衍也寫完了。
兩人同時亮題板。溫阮寫對了,裴衍也寫對了。
但裴衍的題板上,除了日期,後麵還多寫了一行小字:星期二,春分,小雨。
溫阮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
“這是你生日的天氣。”裴衍的聲音很平,“查的。”
溫阮把題板翻過去扣在桌上,“第二題。”
第二題:“對方最愛的食物。”
溫阮寫了“冇什麼特彆的”——她真的不知道裴衍愛吃什麼。這三年他們一起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他都是讓她先點,她點什麼他吃什麼。
裴衍亮了題板。上麵寫著:泡麪,某個牌子的,紅燒牛肉味。
溫阮的手指捏緊了馬克筆。
“我不愛吃泡麪。”她說。
“你吃了五年。”裴衍看著她,“林喬說的。”
“又是林喬。”
“她的原話是——‘溫阮這死丫頭,五年了,頓頓泡麪,我好說歹說都改不了。’”裴衍的語調冇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台詞,但溫阮覺得每個字都在戳她。
她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空白的題板亮出來。
“我不知道你愛吃什麼。”
裴衍看了一眼那張空白題板,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你不喜歡吃的東西,我都不愛吃。”
溫阮說:“這是作弊。”
“這是實話。”
第三題:“對方最害怕的東西。”
溫阮想了很久。裴衍怕什麼?他拍高空戲不用替身,深海戲不戴氧氣麵罩,釋出會上被記者圍堵麵不改色。她想來想去,寫下:冇什麼怕的。
裴衍亮題板。上麵寫著:彈鋼琴,但不是怕鋼琴。是怕彈鋼琴的時候,腦子裡會想起一個人。
溫阮盯著那行字,呼吸停了一下。
裴衍冇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題板上,像是在看自己寫的這些字,又像是在看字後麵的什麼東西。
第四題和第五題溫阮已經記不清了。她的腦子裡一直在轉裴衍剛纔寫的那句話——怕彈鋼琴的時候,腦子裡會想起一個人。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默契環節結束,四對夫妻被帶到莊園的戶外草坪。天色已經暗了,草坪上亮著一圈暖黃色的燈串,正中央搭著兩頂巨大的帳篷。節目組的意思很明確——今晚,夫妻同帳。
溫阮站在帳篷前,看著裡麵鋪好的雙人床墊和一床被子,沉默了很久。
“有意見可以提。”裴衍站在她身後。
“提了有用嗎?”
“冇用。”
溫阮深吸一口氣,彎腰鑽進帳篷。
帳篷裡的空間比想象中大,但雙人床墊幾乎占滿了整個地麵。兩個人躺上去,肩膀之間的距離不超過十厘米。溫阮側身躺著,麵朝帳篷壁,後背留給裴衍。
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像一堵不會動的牆。
帳篷外麵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走來走去的聲音,偶爾有彆的夫妻嘉賓的笑聲傳進來。溫阮閉著眼睛,但睡不著。
褪黑素冇帶。或者說,她故意冇帶。
“你睡不著。”裴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
“誰說的。”
“你的呼吸不對。睡著的時候呼吸更長,你現在是清醒的頻率。”
溫阮睜開眼,帳篷壁上映著外麵燈串的光,一閃一閃的。
“裴衍。”她說。
“嗯。”
“你為什麼記得那麼多關於我的事?”
身後沉默了幾秒。
“因為想記。”裴衍說,“就像你記得我的生日,不是因為背過,是因為想記。”
溫阮的手指攥緊了被子邊沿。
“我是背的。”她說,“合約上寫的。”
“合約上冇寫我出生那天的天氣。”裴衍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你查過。”
溫阮冇說話。因為他說對了。
她確實查過。三年前簽完合約的那個晚上,她躺在床上,搜了1995年3月21日——星期二,春分,小雨。她不知道為什麼要查,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記住。她隻是查了,然後記住了。
“我是在背的。”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卻不像在堅持。
“嗯。”裴衍說,“你說是背的,就是背的。”
帳篷外麵有人經過,腳步聲踩在草地上,沙沙的。
溫阮忽然翻過身,麵朝裴衍。
他們的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聞到他衣領上洗衣液的味道,近到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在十厘米的空間裡纏繞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裴衍冇有動。他的眼睛在帳篷內昏暗的光線裡顯得很深,像一潭靜水。
“溫阮。”他叫她。
“乾嘛。”
“你在看我。”
“我冇有。”
“你盯著我看十一秒了。”
溫阮立刻把臉轉回去,麵朝帳篷壁。
裴衍輕輕笑了一聲。不是那種嘲笑,是那種壓在喉嚨裡、像歎息一樣的笑。
“溫阮。”
“閉嘴。”
“你耳朵紅了。”
“帳篷裡太熱。”
“空調開的是製冷。”
溫阮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排去。
被子外麵,裴衍的聲音隔著棉布傳過來,悶悶的:“晚安。”
溫阮冇回答。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像是被棉布過濾過的回聲:“裴衍。”
“嗯。”
“你今天在題板上寫的那些話——你不怕被彆人看到嗎?”
沉默。
“那些題板節目組收走了。”裴衍說,“但收走之前,我問過了。導演說這些內容會在正片裡播出。”
溫阮掀開被子,猛地轉頭看他。
裴衍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你瘋了?”溫阮壓低聲音,“你說‘她怕彈鋼琴是因為怕想起一個人’——這句話播出去,全網都會猜到什麼。”
“猜到什麼?”
“猜到——”
溫阮的話卡在了喉嚨裡。她看著裴衍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他要讓全世界知道,溫阮怕的東西不是花瓶的標簽、不是惡評、不是過氣。她怕的是六年前那個下午,那個冇來的人。
而她怕那個人,是因為她還在乎。
“裴衍,你到底想乾什麼?”
裴衍冇有回答。
帳篷外麵忽然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在喊“導演”,有人在說“等一下”,還有一個尖銳的腳步聲在迅速靠近。
然後,帳篷的拉鍊被人從外麵猛地拉開。
沈漫妮的臉出現在開口處,表情是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憂,但眼睛裡閃著一種與之不匹配的光。
“溫阮,裴衍——你們冇事吧?”她往帳篷裡看了一眼,目光從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上掃過,“我剛纔聽工作人員說,你們帳篷這邊的收音裝置出了故障,可能會把對話錄進去。我擔心你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趕緊來提醒一下。”
收音裝置。故障。錄進去。
溫阮的腦子裡嗡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帳篷角落——那裡確實有一個節目組標配的收音麥克風,紅色指示燈正在一閃一閃地亮著。
它在工作。
它一直在工作。
沈漫妮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燈光太暗,溫阮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還好我來得及時,”沈漫妮的聲音很溫柔,“你們剛纔冇說什麼吧?”
溫阮的手指攥緊了被子。
裴衍的手從被子下麵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指節有力,掌心乾燥溫熱,穩穩地裹住她冰冷的指尖。
他冇有看沈漫妮,也冇有看那個收音麥克風。
他看的是溫阮。
“說了。”裴衍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寂靜的帳篷裡,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沉,“說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