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18日,週二,上午九點。
陸青峰去鎮中心小學調研。
這事他惦記很久了。之前聽老張提過幾次,說學校條件差,但一直沒顧上來看。馬上放寒假了,他想趕在放假前去看看,心裡有個數。
學校在鎮東頭,一圈矮牆圍著,鐵門銹跡斑斑。陸青峰推門進去,迎麵是一排平房,牆皮大片大片地往下掉,露出裡麵的紅磚。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木窗框,玻璃碎了好幾塊,用塑料布糊著,風一吹,呼啦呼啦響。
他站在院子裡看了一圈,心裡不是滋味。
聽見動靜,校長從辦公室裡出來了。五十多歲,瘦高個,戴副老花鏡,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襖。他快步走過來,握住陸青峰的手。
“陸鎮長,您怎麼來了?也沒提前說一聲。”
陸青峰說:“路過,進來看看。您是校長?”
“對,我姓劉,在這學校幹了三十年了。”
劉校長領著他往裡走。教室的門開著,陸青峰探頭看了一眼——十幾張課桌歪歪扭扭地擺著,桌麵坑坑窪窪,有的缺了角,有的裂了縫。凳子高矮不一,有的是木頭的,有的是塑料的,還有幾個是磚頭墊著的。
黑板上寫著幾行字,粉筆灰落了一地。
“這是幾年級的教室?”
“三年級。一共二十三個娃。”
陸青峰走到一張課桌前,用手按了按桌麵,吱呀響。他又走到窗邊,推開那扇破窗戶,冷風呼地灌進來,他打了個哆嗦。
“冬天冷不冷?”
劉校長苦笑。“冷。窗戶關不嚴,風往裡灌。上課的時候孩子們都縮著脖子,手凍得通紅,寫字都握不住筆。”
陸青峰沒說話,又去了操場。操場是泥地,坑坑窪窪,上麵鋪了點碎石子,早被踩進了泥裡。角落裡有個籃球架,歪歪斜斜的,籃筐銹得都快掉了。
劉校長跟在後麵,聲音低低的。
“操場一下雨就沒法用,全是泥。孩子們隻能在走廊裡活動。籃球架是九十年代建的,早就不能用了,但也沒錢換。”
陸青峰站在操場上,看著那排破舊的平房,看著那些糊著塑料布的窗戶,看著那個歪歪斜斜的籃球架。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村裡上學,也是這樣的教室,這樣的課桌,這樣的冬天。手凍得生凍瘡,寫字的時候筆都握不住。
那時候他就想,什麼時候學校能好一點。
現在他是鎮長了,得讓這學校的孩子們,不再受他當年受過的罪。
“劉校長,翻新校舍,大概要多少錢?”
劉校長愣了一下,然後算了算。“換門窗、粉刷牆、修操場,再添點桌椅電腦,怎麼也得四十萬。”
四十萬。對清溪鎮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但陸青峰沒猶豫。
“我來想辦法。寒假就開工,開學的時候,讓孩子們進新教室。”
劉校長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最後隻是握著他的手,使勁握了握。
接下來十幾天,陸青峰跑斷了腿。
先去縣教育局。計劃科的孫科長他認識,上次修路的時候打過交道。孫科長聽完他的來意,翻了翻桌上的檔案,皺起眉頭。
“陸鎮長,今年的薄弱學校改造資金,早就分完了。你們清溪沒在計劃內。”
陸青峰說:“孫科長,我知道沒在計劃內。但清溪小學那個條件,您要是去看一眼,您都不忍心。窗戶是破的,冬天孩子們手凍得握不住筆,操場是泥地,一下雨就沒法上課。這樣的學校,全縣找不出第二所。”
孫科長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行,我幫你問問。看能不能從別的專案裡擠一點出來。”
等了三天,訊息來了。縣教育局擠出了十五萬。
不夠。還差二十五萬。
陸青峰又跑了縣財政局、扶貧辦,一個部門一個部門地磨。財政局給了五萬,扶貧辦給了三萬。加起來二十三萬。
還差十七萬。
他想了又想,最後把主意打到了鄉賢身上。清溪在外麵幹事的人不少,有做生意的,有當幹部的,有搞技術的。以前沒人張羅這事,現在他得來張羅。
他讓各村支書摸底,把在外鄉賢的名單列出來。老李報了三個,老孫頭報了倆,老劉報了一個。一共十來個人,分佈在省城、市裡、縣裡。
陸青峰一個一個打電話。有的接了,態度熱情;有的沒接,他又打;有的接了但推脫,他也不惱,把學校的情況說清楚,把困難說清楚,請人家幫忙。
打了三天電話,嘴皮子磨破了,嗓子也啞了。
最後,有六個人答應捐款。最多的捐了五萬,最少的捐了一萬。加起來十四萬。
加上縣裡爭取的二十三萬,三十七萬。還差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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