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5日,週三。
當選鎮長沒幾天,陸青峰就開始琢磨班子分工的事。
這事不解決,啥事都推不動。他來清溪兩年,太清楚這攤子事兒了——老王管農業,又兼著信訪,兩頭顧不上;老張管文教衛,又掛著招商的名頭,一年到頭沒招來一個專案;老李管綜治,但派出所、司法所各乾各的,誰也不搭理誰。遇事推諉扯皮,開個會能吵半天,最後誰都不管。
說到底,權責不清。
陸青峰沒急著拍板。他花了一週時間,把班子成員和各站所長挨個找了個遍。
先找的老王。老王五十三了,在鄉裡幹了二十三年,從辦事員乾到副鎮長,對全鎮的地塊比對自己手掌還熟。陸青峰去他辦公室,老王正對著窗戶外抽煙,見他進來,把煙掐了。
“陸鎮長,坐。”
陸青峰坐下,沒繞彎子。“老王,你在農業上幹了這麼多年,經驗足,我想讓你繼續管農業。中藥材基地的事,你也熟,帶著年輕人乾,你掌舵,他們跑腿。”
老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我就怕年輕人嫌我老,跟不上趟。”
陸青峰說:“跟不上你就教他們。你那些經驗,夠他們學三年。”
老王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第二個找的老張。老張當過十年小學校長,說話慢條斯理,辦事穩當,但穩過頭了,一件事能拖半個月。陸青峰找他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裡看報紙。
“老張,民生這塊你管。教育、醫療、基礎設施,都是你的事。”
老張推了推眼鏡。“行是行,但一個人跑不過來。”
陸青峰說:“給你配個人。小馬,振興辦那個年輕人,腿勤,各村情況熟。你負責統籌,他負責跑現場。”
老張點點頭。“那行。”
第三個找的老李。老李部隊轉業回來的,脾氣直,嗓門大,辦事快,但有時候毛躁。陸青峰在走廊裡碰見他,他正跟人嚷嚷什麼事,看見陸青峰,住了嘴。
“老李,信訪綜治你管。跟派出所、司法所聯動起來,不能各乾各的。”
老李撓撓頭。“聯動?派出所那幫人,我叫得動?”
陸青峰說:“叫不動你來找我。我給你撐腰。”
老李咧嘴笑了。“那行。我就怕你到時候不認賬。”
陸青峰也笑了。“認。你放心。”
一圈談下來,他心裡有了底。
老王管農業,配農技站小陳當副手;老張管民生,配小馬跑現場;老李管信訪綜治,聯動派出所司法所。產業發展、招商引資、重大專案這些核心事,他自己抓。
分工方案定了,他又琢磨了兩條規矩。
第一條,每週一上午九點碰頭。上週幹了什麼,這周要幹什麼,卡在哪兒,擺到桌麵上,不扯皮,不推諉。
第二條,台賬管理。每項工作建一個台賬,誰負責、什麼時候完、進展到哪一步,清清楚楚。年底對賬,乾成的表揚,沒幹成的說明原因。
1月5號下午,他召集班子開會。
人到齊了,陸青峰把分工方案唸了一遍。老王、老張、老李,誰管什麼,誰配誰,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唸完了,他掃了一圈。“大家有什麼意見?”
老王先開口。“陸鎮長,台賬這事,會不會太細了?咱們以前也搞過,最後都成了形式。”
陸青峰說:“老王,台賬不是形式,是工具。以前為什麼成了形式?因為沒有真用。今年咱們真用,每週碰頭會對台賬,卡在哪、誰負責、什麼時候能完,一條一條過。”
老王想了想,點點頭。“行,那就試試。”
老李在旁邊說:“陸鎮長,我有個建議。村裡那些事,有時候不是我們不想辦,是下麵的人不動。能不能把村幹部也拉進來,一起對賬?”
陸青峰眼睛一亮。“好主意。各村支書、主任,每季度開一次排程會,一項一項對,誰幹得好表揚,誰幹得差通報。”
老張推了推眼鏡。“這個好。村幹部也有壓力了。”
會開了兩個小時,散會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陸青峰迴到辦公室,把分工的事記在筆記本上。寫完了,往後一靠,舒了口氣。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雪。細細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響。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盞路燈照著飄落的雪花。
想起老李那句“我怕你到時候不認賬”,他笑了笑。
晚上回到宿舍,他給蘇清月打電話。
“喂,清月。”
“陸青峰,今天忙什麼呢?”蘇清月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點疲憊。
陸青峰把分工的事說了一遍。老王、老張、老李怎麼安排的,每週碰頭會,台賬管理,季度排程。
蘇清月聽完,笑了。“你這套辦法,比我們發改委的專案管理還細。”
陸青峰也笑了。“基層工作,不細不行。一粗就漏,一漏就出事。”
蘇清月頓了頓。“那你過年什麼時候回來?”
陸青峰算了算。“臘月二十五到北京,先去拜訪你爸媽,然後除夕帶你回我老家,咱們一起過年。”
蘇清月的聲音柔下來。“行,我等你。提前把家裡收拾好。”
陸青峰心裡一暖。“好。”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藥材基地的方向。路燈還亮著,一條光帶從山腳延伸到半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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