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坐到輪椅上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截肢了，因為如果我逃了，就坐實了不穩定因素的標簽，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清除我。但如果我留在這裏，表現得像個認命的廢人，他們就會覺得我沒有威脅，隻是繼續監視。
很殘酷的邏輯，但可能是對的。顧嶼收集的證據裏，有你的案例。林晚說。我知道。第八個。周正的表情變得陰沉，三年前，我負責的一個保障房專案，開發商偷工減料。我舉報了，然後失去了工作，上了行業黑名單。
半年後，一次意外的腳手架坍塌，砸斷了我的腿。醫生說我很幸運，因為本來可能會死。他掀開左腿的褲管，露出假肢的連線處：這不是幸運。這是他們計算好的。讓我活著，但失去反抗能力，成為對其他人的警示。
林晚感到一陣寒意：你看過顧嶼收集的其他案例嗎？隻看過一部分。蘇文瑾出事前，曾經來找過我。她給了我一些資料，讓我保管。周正轉動輪椅，從書架後麵取出一個鐵盒，她說如果她出了什麽事，就把這個交給顧嶼。
但顧嶼一直沒來拿。鐵盒裏是一疊紙質檔案和幾個U盤。林晚快速瀏覽，發現這些都是蘇文瑾更早期的調查記錄，涉及伊甸園係統的演演算法邏輯和決策流程。她發現了係統的核心問題。
周正說，不是個別腐敗，而是整個設計理唸的問題。伊甸園最初的構想是優化社會資源配置，提高整體福祉。但在實施過程中，它逐漸演變成了一套冷酷的效率至上主義為了整體利益，可以犧牲個別代價。誰設計的這個係統？
一個委員會。經濟學家、社會學家、計算機專家顧嶼的父親顧長風是理論奠基人之一。周正頓了頓，諷刺的是，顧長風晚年意識到了問題，試圖修正，但那時係統已經自成體係，有了自己的意誌。
他留下的那些懺悔錄音，大概是想提醒兒子吧。林晚想起顧嶼在廣播裏說的話：也為了那個在磁帶裏懺悔的父親。原來如此。我們現在需要做什麽？她問。周正思考了一會兒：首先，確保顧嶼的安全如果他還安全的話。
他是關鍵證人，也是唯一深入過係統核心的在世者。其次，我們需要找到更多盟友。伊甸園的力量太大，單打獨鬥不可能贏。顧嶼提到了燈塔組織。我知道他們。蘇文瑾曾經是聯絡人之一。
周正的表情變得複雜，但自從她死後，聯係就斷了。我不確定組織是否還存在，或者是否已經被滲透。顧嶼給了我一個聯係方式，在老圖書館。周正看了看時間：現在太晚了，圖書館已經關門。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
那裏我熟悉，出事前經常去查資料。你的腿假肢不影響走路，隻是慢一點。周正笑了笑，而且，如果我突然離開監視範圍，會引起注意。但如果我是去圖書館一個殘疾人試圖自我提升的合理行為他們可能會放鬆警惕。有道理。
林晚點頭：那我明早來接你。幾點合適？九點。圖書館九點半開門，那時候人最少。周正從抽屜裏取出一個舊手機，用這個聯係。一次性預付費手機，用完就扔。你的號碼是多少？兩人交換了聯係方式。
林晚準備離開時，周正叫住了她。林記者。嗯？謝謝你沒有放棄。周正的聲音很輕，這三年，我以為世界上已經沒有人記得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