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5章 小人也論跡不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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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蘇希所說,他從未將曾強仁當回事。
曾強仁已經明白,自己從來不是蘇希的對手。蘇希來西河省,隻怕更大的目標是…嘶!
曾強仁微微閉上眼睛,隨即睜開。
都說人到將死之時最清醒,曾強仁此刻就最清醒。
他知道為什麼王華要他拖住蘇希,為什麼王華要給他支援,這不就是想讓自己將蘇希拖住,將蘇希困在萬江。隻有將蘇希困在萬江,不對成書記進行乾擾,成書記隻要過了這段時間,他就能騰出手來,輕鬆掐死蘇希。
而蘇希要開這麼多條戰線,要將萬江的本土勢力徹底抹去,也是要在西河省建立一個自己的據點。並且是要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他一旦完成這點,必然會被調去渝州。
是渝州市長嗎?
渝州是西河省的省會,雖然不是副省級城市。但是渝州的市長就相當於副省級,很多時候都是在下麵的地級市擔任市委書記,然後升到渝州擔任市長。甚至有一段時間,渝州市長是由副省長兼任的。
渝州是強省會,有一千萬人口。擔任這麼大城市的市長,政治能量非同小可。而且作為準副省級,下一步的晉升通道非常寬廣。向來是西河省培養本土省部級乾部的溫床。
眼下,蘇希抓了自己。下一步,必然是擔任市委書記。西河省不可能再往下麵派遣市委書記,派下來的市委書記肯定鎮不住場子,也不可能壓住蘇希。
倒不如派個老實點的市長下來,聽蘇希的指令,混點政績。
而且,西河官場也必然會看清局勢。
蘇希以這種一統八荒**的方式搞定萬江,誰還敢來當市委書記?
但是,願意來當市長的人,不僅有,而且大把。
隨著曾強仁的落馬,萬江市委常委班子也將完成一次徹底洗牌,萬江市下麵的縣區也會同樣大洗牌。
萬江從過去的‘萬人嫌’,馬上就要變成萬人追捧,官場上的終南捷徑。
而在這個過程中,蘇希必然建立起自己的班底。
蘇希會從萬江發展的過程中,發現人才,培養人才,使用人才。
假以時日,西河省政壇必然會出現一個新的團體:萬江幫!
曾強仁稍微推演就能得知,陽光底下冇有新鮮事。
他隻是後悔,後悔自己明白的太晚。
又或者說生不逢時。
他趕在了萬江上一輪發展的末期,成為萬江新一輪轟轟烈烈發展的墊腳石,或者說‘祭品’。
人生就是這麼無奈。
當官同樣如此。
曾強仁已經明白,他是錯誤的時間,錯誤的人。
他看著蘇希,說:“蘇希同誌,萬江的**根源在我這裡。我會寫一份名單,或許對你有用。你知道的,我這個人記性不太好,誰給我送過錢,我未必記得。誰冇有給我送過錢,我一定記得清清楚楚。這其中還是有那麼幾個有真才實學。但這些有真才實學的人,都天生傲骨,自詡清流。要降服他們,我是做不到。你應該可以。”
蘇希笑了笑:“曾強仁。我們用人的思路不一樣,我們不是同樣的性格,你不必給我推薦。你這個人,以及餘竹笙等一幫人,都喜歡盯著盤子裡的肉,喜歡按照自己的權力進行資源劃分。我從來不盯著舊盤子,我是要發展新局麵的。存量市場的打法,和增量市場的打法不一樣。”
“而且,人才嘛。總會在實際發展過程中湧現出來。”
曾強仁點點頭。
他現在冇有什麼好爭的,他也冇有和蘇希辯論的底氣。
事實已經證明,他是階下囚。
他什麼都放下了,反倒是希望蘇希能將萬江帶好,能讓萬江站起來。
這也曾經是他的心願,隻可惜他能力有限,貪念太強,自我管控能力幾乎為零。
蘇希離開了軟包房,他還有新的工作要處理。
或者說,他的工作纔剛剛開始。
曾強仁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也是軟包材質。
儘管他從天花板本身看不出什麼,但他的心境已經完全改變。他此時甚至在想,如果我當年一直是個技術員,該有多好?
人總是這樣,在失敗的時候,纔會想到平平淡淡纔是真。
在得勢的時候,永遠要繁花著錦,烈火烹油。
曾強仁閉上眼睛。
他覺得蘇希並不一定會笑到最後。他認為蘇希如果能守住萬江,一心留在萬江發展,成遠方即便將來有朝一日調往京城,也未必能將蘇希完全鎖死。隻要蘇希有一線生機,將來還是能贏。因為他年輕,他有政績,他有民望。
但是,如果蘇希想要去渝州,朝天闕。
那蘇希幾乎是必敗的局麵。
所謂勢不可用儘。
蘇希這次在萬江,將京城紀委這張牌打了出來,將北院工作組這張牌打了出來。去到渝州,他又能打什麼牌呢?
那裡是成遠方書記的地盤,成遠方肯定不會讓京城紀委、北院工作組有可乘之機。
以蘇希空降派年輕人的身份,到了渝州隻怕是寸步難行。
不過,以曾強仁對蘇希的瞭解。
他認為,蘇希一定會去渝州。
因為這傢夥,確實有家國情懷,確實想真真切切改變老百姓的生活,發展經濟,促進民生。
這是一個理想派。
一個有能力,有執行力的理想派。
這樣的人,往往最可怕,往往下場最慘烈。
曾強仁深吸一口氣,他很厭惡蘇希。
但莫名的,他又想幫一幫蘇希。
因為,他希望萬江好,希望西河好。
蘇希是那個能讓萬江好、西河好的人。
人性是如此複雜。
他拿起筆,他開始寫字。他不是寫自己的罪狀,而是寫他對西河省委的觀察。
明明在幾個小時前,曾強仁還恨不得將蘇希踩死,讓他萬劫不複。
可現在,他輸了一切。反倒是希望蘇希贏。
或許,曾強仁這樣的貪官,也有赤子情懷吧。
隻是,這樣的情懷,必須得在他一無所有輸光一切之後纔會顯現。
又或者,他希望蘇希和成遠方鬥上一場,然後也輸的一敗塗地,一無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