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時間來到正午，日頭懸在天穹正中，曬得原野上的塵土泛著灼熱的白光。
風卷著沙礫掠過，混著兵刃碰撞的鏗鏘與士卒的嘶吼，在空曠的天地間蕩開。
陣外三通鼓聲突兀響起，高長恭旋即一馬當先衝出，徑直衝殺向博爾術。
博爾術部眾本就被陣法困得手足無措，突遭猛攻頓時陣腳大亂，兵刃相交的脆響與倒地的悶哼此起彼伏。
北齊三傑各有長短，高長恭多以衝鋒陷陣見於史書，倒是配得上自己的惡鬼麵具。
斛律光引著一隊騎兵從另一側迂迴，隻盯著博爾術部的薄弱處推進。
段韶則率部堵住後路，麾下士卒結成緊密陣型，將試圖突圍的敵兵一一擋迴，三條戰線互為犄角，步步緊逼。
被困在陣中的博爾術，已然是甕中之鱉了。
他焦躁不已，想突圍，卻發現每一處缺口都有敵軍死死封堵，高長恭、斛律光與段韶每一步都掐在了他的軟肋上。
木華黎眼睜睜看著胡騎一個接一個倒下，麵色愈發森冷。
戰爭的走向，愈發脫離他掌控了。
正午的日光漸漸有些西斜，博爾術部的士卒已所剩無幾，屍骸鋪滿了劉軍陣法中央的土地，血腥味混雜著塵土的氣息彌漫開來。
高長恭挺槊刺向一名敵將，槊尖穿透甲冑的瞬間，他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從陣側的死角突圍出去。
是博爾術，他借著屍骸的掩護，率著十幾名親衛拚死衝開了一道極小的缺口，策馬向西狂奔。
高長恭怒喝一聲，就要拍馬追趕，卻見陣外旌旗揮動，示意他不必追擊。
那旗幟又一揮，引導他們殺向皇太極與赤老溫。
三將合兵一處，段韶自然而然地成了總將。
他定睛望去，張遼、裴元慶與赤老溫二將鬥得不亦樂乎，在幾人廝殺時硬生生將皇太極與赤老溫的援兵擋在了戰場之外。
皇太極沒想到援軍會遭遇如此猛烈的阻擊，一時之間竟無法前進一步。
赤老溫想要率部從側翼迂迴，卻被張遼提前預判，分兵攔住。
雙方廝殺在一起，刀光劍影不斷。
真是悍勇之將啊！段韶不禁讚道。
這場戰役進行到現在，李牧已然全殲了博爾術、史思明、姚萇帶出的一萬五千餘兵馬，可相應的，己方的損失其實也不小。
薛仁貴、薛丁山父子損失恐怕隻比博爾術三人少點，高歡死忠的四千兵士更是幾乎死絕了。
說來慚愧，廝殺這麽久，段韶三將指揮的多是李牧臨時撥來的兵馬。
他顧不上繼續胡思亂想，瞅準敵陣一個空隙，猛地紮了進去。
麵對突如其來的襲擊，皇太極與赤老溫漸漸支撐不住了。
遠處，木華黎站在高坡上，看著戰場上己方士卒不斷倒下，心疼不已。
他麾下的士卒大多是跟隨他多年的弟兄，每一次傷亡都像在他心上割肉。
況且，這二人的兵馬都是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有攻城經驗的士兵啊！
折在這兒的話，自己這兩個月來豈不白幹了！
他咬了咬牙，下令鳴金收兵。
金鑼聲響起，皇太極與赤老溫如蒙大赦，拚死擺脫糾纏，率部倉皇撤退。
戰場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遍地屍骸與流淌的鮮血。
李牧的部隊開始收拾戰場，清點傷亡。夕陽西下時，屍體的掩埋工作方纔告終。
截止到當日夜晚，戰死及事後搶救無效死亡的劉軍有三千人，加上因病傷殘不能參戰的，總計六千左右。
而胡人呢，留在戰場的屍體就有兩萬具，最終能否保留下一萬有生力量都不好說。
憑這點人數，繼續攻城是不可能了。
當天夜晚，木華黎連夜拔寨，舍棄大量輜重，頭也不迴地撤往了遼西郡。
平州之役落下帷幕，李牧擊退了外敵，保證了平州的和平，劉軍在平州的威望以火箭般的速度攀升。
加上高歡戰死、高澄又被困劇縣，高家隻剩一股不到十歲的高洋，再神童也發揮不出作用了。
至此，劉備徹底掌控平州，總算有了一個穩定的產馬地。
可以預見的是，在不遠的將來，劉備方的騎兵將迎來再一次的飛躍。
次日夜裏，襄平城高府內。原本熱鬧繁華的府邸，在高歡死後卻變得十分冷清。
婁昭君一個人坐在窗邊，目光憂愁地望著天上明月。
掀開她身下的地板，有一間狹小的密室。密室裏，段韶、高長恭、斛律光、高仙芝、高適、陳元康、高洋幾人圍成一團，僅靠著一個油燈照明。
他們聚集在此，是為商議日後何去何從。
高歡麾下的風氣很不好，作為漢人的高敖曹被他們排擠在外，壓根不知道有這場會議。
威望最高的段韶動了動嘴，卻沒有說什麽。
斛律光見他這般，方纔開口道：“我覺得主公的死李牧有很大的責任。若非他受胡人挑撥，逼迫主公去攻寨，這些事情壓根不會發生！”
眾人又是一陣不語。
高仙芝低著頭答了一句：“話雖如此，可咱們一直與李牧關係很緊張，他如此行事，卻也說得過去。”
斛律光語塞，冷哼一聲不複言語。
段韶看著眾人，心中暗自歎息，緩緩開口，說道：“眼下我等沒了兵馬，少主又在劉備手中，想奪迴平州，是絕無可能了。”
“莽撞行事，隻可能害了自己、害了少主性命。”
“我想跟李牧說一聲，請他派人將我等送往劇縣。”
密室內的氛圍忽然凝結，過了半晌，高仙芝最先輕輕“嗯”了一聲。
諸將都明白段韶的意思：該向劉備服軟了。
婁昭君聽說討論結果後，轉身收拾起行囊，對眾人說：“幾位是我高家僅剩的屏障，你們去了劇縣，我一介夫人，也沒必要繼續呆在這兒了。”
“不如一同去劇縣，好歹還能見到澄兒。”
次日，眾人懷著忐忑的心，踏上了前往劇縣的船隻。
高洋看著緊張的眾人，忽地展開笑顏：“劉備會善待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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