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映得案前人影綽約。
武如意素手輕抬,取出一個油布緊裹的木盒,指尖拂過盒身細密的紋路,緩緩掀開蓋子。
內裏整齊碼放著一疊竹簡,墨跡透竹,字字清晰,旁側還平鋪著一幅手繪的遼東軍情圖,山川、關隘、河流皆標注分明。
這些情報皆出自李元芳之手。
早在狄仁傑任東萊太守時,其便奉密令打探遼東動靜,即便後來狄仁傑入了徐庶幕府,刺探遼東情報的差事也未曾停歇。
數年經營,纔有了這滿盒的虛實詳情。
“高歡奉袁譚之命禦鐵木真,兩戰皆敗,折兵逾萬。”
“首戰,高歡中誘敵之計,大軍被圍,賴高敖曹死戰護佑,方得脫身。”
“次戰於柳城外圍,鐵木真以鐵騎衝陣,高歡不敵,退保柳城。後糧盡被迫撤軍,歸途遭木華黎追擊,再遭重創。”
李元芳的情報從無冗餘,寥寥數行,便將過去一年裏遼東的烽火變局勾勒得一清二楚。
武如意讀罷合上竹簡,雙眸微闔,指尖輕叩案沿。
片刻沉吟後,再睜眼時,鳳眸中已無半分柔婉,取而代之的是銳利寒光。
她抬眼複望向案上地圖,白皙的指尖重重落在遼東地界,劃出一道弧線。
“高歡素有野心,久據遼東,雖為盟友,卻三番試探青州,又厲兵秣馬操練水軍,其圖謀之心昭然若揭。”
“如今遭此大敗,軍心渙散,糧草匱乏,正是我等插手遼東局勢的絕佳時機。”
“李元芳先前在遼東佈下的眼線,已成功策反高歡麾下數名幕僚。”
她從木盒底層抽出幾封那些幕僚的密信,信箋泛黃,字跡工整,條理清晰得驚人。
從遼東軍中士氣高低、糧草儲備多寡,到諸將間的爭議分歧,再到高歡日常的言行舉止、心緒起伏,皆描述得詳盡入微,無一處遺漏。
武如意將信紙輕輕置於案上,嘴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
局勢已然明朗,獵物已入彀中。
她揚聲喚道:“婉兒。”
上官婉兒應聲而入,躬身行禮。
“你速去傳訊李元芳,令他聯絡那幾位幕僚,伺機向高歡進言。”
“說辭可從‘唇亡齒寒’‘借兵自保’入手,多提老爺仁厚,曉以利害。務必說動高歡,讓他主動向青州求援。”
“妾身遵命!”
上官婉兒脆聲應下,轉身欲走,卻又頓住腳步,麵露一絲疑惑,直言發問:“小姐明鑒,青州馳援遼東,需跨越大海,路途遙遠,糧草軍需耗費巨大。”
“況且兗豫戰事初定,老爺都還沒返迴青州,為何偏偏要在此時插手遼東?”
武如意端坐案前,侍女適時奉上一杯溫熱的清茶,茶煙嫋嫋,氤氳了她的眉眼。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入喉,驅散了些許夜寒,也讓她的思路愈發清晰:“遼東雖地處偏遠,然多產戰馬。老爺手中尚無產馬之地,騎兵偶有損耗,便不得不花重金向遼東買馬,耗費奇大。”
“若能以支援之名進入遼東,其一可獲源源不斷的戰馬補給,強我軍勢。”
“其二,可借機插手遼東事務。我軍一旦進入遼東,有些事情就不是高歡說了算了。”
“隻消戰時多安插親信占據要位,日後便可不費吹灰之力掌控遼東。”
她頓了頓,渾身上下散發出自信的氣質:“再者,我已為老爺鋪好前路。”
“那幾位幕僚在密信中提及,高歡如今身陷困局,朝不保夕,向青州求援的可能性極大。”
說罷,武如意取過案上的紙筆,提筆蘸墨。她的書法筆走龍蛇、氣勢磅礴,落筆之處力透紙背,毫無女子的柔媚之態,反倒盡顯開闊格局。
不過片刻功夫,一封書信便已寫就。
信中先是詳細陳述了遼東的危急局勢,將高歡戰敗被困、糧草匱乏、軍心渙散的具體情形一一列明,接著深入分析了高歡向劉備求援的必然性,以及劉備馳援遼東的諸多益處。
最後,她明確建議劉備調遣辛棄疾麾下水軍屯駐於東萊郡,隨時準備揚帆馳援遼東,搶占先機。
武如意將書信仔細摺好,放入信封之中,取過私印重重蓋下。
“速將此信送往兗州,務必親手交到老爺手中。”
武家的親信接過書信,鄭重地收入懷中,躬身行禮後轉身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之中,隻留下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轉瞬即逝。
武如意緩步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清冷的夜風拂麵而來,吹起她鬢邊的發絲。
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鳳眸中閃爍著胸有成竹的光芒。
高歡這顆棋子,若能成功為己所用,便是除去了一大隱患,還能借其之手穩定遼東,為日後進取北方鋪墊根基。
若不能為己所用,便借鐵木真之手將其鏟除,屆時遼東群龍無首,各方勢力必然爭鬥不休。老爺作為高澄嶽丈,大可名正言順地接管遼東之地。
反正高澄年紀小,再聰明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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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何種結果,於己方而言,皆是上策。
遼東暗湧漸生暫且不表,視線轉向江東,九江郡內,嶽家軍大營燈火通明,與夜空的繁星交相輝映,營中巡邏的士兵步履沉穩,甲冑碰撞之聲清脆作響,盡顯軍紀嚴明。
主營帳內,更是氣氛凝重,嶽飛正與麾下三位核心謀士陳登、張賓、蔣濟圍坐案前,共議軍情。
帳內正中央,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江東輿圖,絹布質地,色澤陳舊卻保養完好。
輿圖之上,用紅筆清晰標注著劉裕大軍已攻克的吳郡、丹陽、豫章三郡,唯有會稽郡一地,仍插著代表朱元璋勢力的藍色旗幟,在一片紅色之中,顯得格外刺眼,如同一根未拔的毒刺。
輿圖下方的木案上,整齊擺放著各種軍情密報、糧草統計冊,還有幾枚標記著軍隊動向的小木牌。案上的燭火跳動,將幾人的身影投射在帳壁上,忽明忽暗。
過去數月,嶽飛奉劉備之命,協助劉裕征討江東朱元璋。嶽家軍與劉裕大軍協同作戰,所向披靡,先後攻克吳郡、丹陽、豫章三郡,兵鋒直指朱元璋最後的據點會稽郡。
彼時,困守會稽的朱元璋已是強弩之末,麾下兵力不足萬人,糧草早已斷絕,覆滅似乎隻是朝夕之間的事。誰曾想,孫策竟突然出手,派遣韓信、朱棣二將率領一萬大軍馳援朱元璋,局勢瞬間逆轉。
好在劉裕也是統帥過百的猛人,雖在初期遭遇幾場小敗,卻迅速穩住陣腳,與朱元璋、韓信的聯軍艱難對峙,支撐到了嶽飛收到求援信的時刻。
“吳王派人求援於我,言辭急切。”嶽飛拿起木案最上方那封火漆封口的信函,指尖輕輕摩挲著封口的印記,沉聲說道。
“孫策遣韓信、朱棣領兵一萬進入江東,我等作為盟友理應支援,隻是車騎將軍剛剛結束兗豫的戰役,麾下將士尚未得到充分休整,此時再出兵江東,恐後勤壓力過大,難以支撐。”
”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陳登率先開口,語氣凝重:“將軍明鑒!孫策麾下人才濟濟,向來野心勃勃。”
“此前我軍與朱元璋鏖戰江東,他卻按兵不動,坐觀成敗,顯然是欲坐收漁利。”
“如今朱元璋已是瀕危之態,他卻突然派遣麾下最善戰的兩員大將馳援,無非是怕吳王平定江東後勢力大增,進而威脅其荊州之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輿圖上的會稽郡,繼續說道:“韓信與朱棣驍勇善戰,吳王雖已穩住陣腳,卻已是疲態盡顯,麾下將士傷亡不小。”
“若無人馳援,恐怕難以長久支撐。”
陳登表完態,蔣濟隨即補充,語氣急切道:“誠哉斯言!”
“九江、廬江二郡,乃車騎將軍後方屏障,更是徐州的門戶。若吳王戰敗,朱元璋與韓信的聯軍乘勝北上,此二郡首當其衝。”
“一旦二郡失守,徐州將直接暴露在孫策的兵鋒之下,主公將陷入腹背受敵之境,我等此前好不容易攻略的淮南之地,恐將不存!”
張賓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嶽飛、陳登、蔣濟三人,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元龍與子通的顧慮,不無道理。”
“孫策此舉,名為支援朱元璋,實則是借勢插手江東,圖謀吞並江東。”
“那朱棣不過是他插手江東戰局的幌子!”
“江東雖貧,卻有長江天險可依。若江東盡落孫策之手,他便孟全據長江之險,與我軍分庭抗禮,日後我等再欲圖孫,恐難上加難。”
“因此,馳援劉裕,不僅是救他於危難,更是為我軍保住後路,穩固主公的根基。”張賓話鋒一轉,語氣愈發鏗鏘,“況且,韓信、朱棣大軍遠道而來,將士疲憊不堪,糧草補給線漫長,雖此刻氣勢正盛,卻難以持久。”
“我軍背嵬軍迅疾,可急行馳援吳王,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必能挫其銳氣。”
“吳王大軍主力尚存,隻是被敵軍牽製,我等抵達後,兩軍合力,內外夾擊,足以扭轉戰局,擊破聯軍。”
嶽飛靜靜聆聽三人所言,眉頭漸漸舒展,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之色。
他微微頷首,沉聲道:“諸位所言,與我所思不謀而合。”
“此事非同小可,關乎主公基業安危。”
“我等馳援之前,需即刻飛書稟報主公,詳述江東戰況、孫策的真實意圖,以及我軍馳援之策,懇請主公速速做好準備,調遣糧草軍需,以防後續有變。”
“同時,再派人星夜聯絡征南將軍關羽,懇請他在荊州前線正麵給孫策施加壓力,出兵佯攻,令孫策首尾不能相顧,無法再增兵江東。”
“如此一來,我軍馳援之路,方能順暢。”
張賓聞言,當即起身拱手,讚道:“將軍考慮周全,麵麵俱到!賓這就草擬戰報與書信,即刻差人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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