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的頭顱滾落在塵埃之中時，曹操先前遣出的七支小隊已折損其四。原本作支援之用的後軍，也被衝得潰不成軍、四散奔逃。
夏侯惇、王寅、程昱戰死，曹休與滿寵狼狽逃竄，馬隆成了階下囚，這般折損遠非“慘重”二字能概括。
即便最終獲勝，在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後能否有餘力繼續攻略青州，曹操也不清楚。
他已經打定主意，不管結果如何，都會祭出衣帶詔，強逼劉備撤退。
忽然，曹丕眼睛一亮，手指戰場北側，雀躍道：“吳將軍勝了！”
眾人凝目望去，果見吳漢將馬超所率的小隊殺得陣型散亂，牢牢占據著上風。
曹操雙眸中驟然爆射出懾人的精光，猛地舉起令旗，平淡的表情下是洶湧的內心。
這道指令是下給吳起的。他要吳起趁著吳漢占據上風，即刻率部突破馬超小隊的殘陣，直搗劉備中樞赤旗。
突破馬超部隊對虎豹騎來說不是難事，但白毦兵卻是有些麻煩。劉備畢竟家底深厚，白毦兵的人數是虎騎的三倍多，隻怕難以迅速突破。
可一旦拖延下來，給了劉備反應時間，衝入中樞的軍隊就會被趕來的援軍團團圍住，陷入絕境。
這就要求虎豹騎以最快速度破陣，最好是快到劉軍反應不過來的那種。
任務十分艱巨，但精銳部隊存在的意義正在於此。
如果虎豹騎都不能衝垮劉備的陣型，那他真的無計可施了。
吳起得令，嘴角勾起森冷的笑容，抬手直指北辰紫微陣中樞所在：“曹仁！”
“分你的豹騎出去，在外圍死死纏住除中樞以外所有的劉軍兵馬！在收到我的命令前，任何人不得撤走！”
“你親自帶虎騎，從吳漢那邊直衝中樞赤旗。”
虎豹騎分為虎騎和豹騎，前者為重騎兵，後者為輕騎兵。
“記住，是直衝，半點不能停！”
曹仁剛要應聲，吳起又補了一句，字字都帶著殺意：“我不管你遇到什麽情況，全速衝鋒！”
“誰敢減速，當場處決！別跟我談傷亡，我要的是劉備的赤旗，是他的人頭！”
曹仁打了一個激靈：“末將明白！”
他轉身就吼：“豹騎隨薛萬徹在外圍襲擾，阻截援軍。虎騎全體，跟我衝！”
薛萬徹，原孫策麾下將領，後投降曹操，被安排作曹仁副將。
吳起迴頭衝身後的魏武卒揚了揚手：“全軍跟進，重步提速！”
赤旗之下，劉備突然發現馬超部的哨官發出急促而猛烈的求救訊號。
他神情一變，手中的令旗才剛舉起來，求救訊號便戛然而止。
緊接著，烏沉沉的重騎兵進入了他的視線。
板甲在日光下撞出冷硬的光，馬槊斜指如林，鐵蹄踏地的轟鳴震得人耳鼓發麻，“曹”字大旗尤其醒目。
虎豹騎！劉備咬牙，前世記憶頓時湧上心頭。
縱使今世見識過了全史英豪，劉備依舊認為虎豹騎是天下驍銳。
他們中的每一人都有極豐富的征戰經驗，放到普通軍隊中最低也是個百人將。
哪怕沒有那層牢不可破的鐵皮，以一敵多也不算話下。
陳到臉色驟變，連忙喝道：“列陣！舉盾！”
“大盾手在前，長槍手在後，死守陣型！”
白毦兵動作飛快，盾牌瞬間組成一道鐵牆，長槍從盾牌縫隙裏刺出，寒光閃閃。
【陳到技能”白毦“發動，白毦兵全軍戰鬥力上升】
“咚——” 一聲巨響，虎騎前鋒的馬槊狠狠撞在了白毦兵的盾牌陣上。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盾牌瞬間碎裂，持盾的白毦兵活生生被撞飛了出去。
衝在最前方的虎騎下場同樣很慘，他的速度被盾牌拖慢，後方全速賓士的同僚將他也撞飛了出去。
但無人在意，吳起隻要劉備的人頭！
“殺！” 曹仁一馬當先，大刀橫掃，兩名白毦兵當場被攔腰斬斷。
虎騎到底還是衝進了陣中，陳到趕緊指揮內裏的白毦兵湊上去圍攻虎騎。
盡管以步戰騎占盡劣勢，但好在他們所有人的武器都由蒲元親自督建，鋒利無比，砍在馬甲上亦能造成傷害，勉強彌補了一點劣勢。
雙方的交戰異常慘烈，死亡人數增加的速度在整片戰場上毫無疑問地居於首位。
陳到緊張地嚥下一口唾沫，內心中對曹軍的忌憚呈直線式上升。
他們壓根不是在作戰！
這完全是一場不計代價的衝鋒！
以重騎兵的巨大傷亡，換取最快的速度撕開陣型，最終達到斬首的目的。
陣後，吳起再度下達命令：“全速衝鋒，擠壓上去！”
“不管前麵是誰，都給我往前頂！”
“我要的是陣型破開，不是廝殺！”
一聲令下之後，不光虎騎，就連魏武卒也擠壓了過去。
這一下，最慘的是衝在最前麵的虎騎。他們前麵是頑強抵抗的白毦兵，後麵是自己人催命般的擠壓，不少人直接被擠得從馬上掉下來，旋即就被踩成了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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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仁的副將牛金，本來還在奮力廝殺，猛地被身後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了一下，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朝著白毦兵的陣中飛了過去。
他剛要掙紮著起身，數把長刀就劈了下來，瞬間被砍成了肉泥。
殘酷嗎？當然殘酷。可這辦法真的有效。
白毦兵的陣型，在這種不要命的擠壓衝鋒下，開始一點點變形、鬆動。
周圍的七支劉軍小隊，本來還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看到中樞大陣被攻破，一個個都慌了神。
他們想迴頭支援，可陣腳一動，立馬就亂了套。
於禁、韓浩抓住機會攻破了雄闊海與薑鬆的小隊，夥同吳漢，三路曹軍匯合在一起，朝著劉備的中樞大陣發起猛攻。
白毦兵越來越少，吳起確確實實地在劉軍反應過來前攻破了中樞！
袁綝站到陳到身邊，聲音都在發顫：“陳將軍，不行了，我們得親自上！”
陳到咬了咬牙，拔出腰間的寒鐵刃：“沒錯！為了主公，死也要再拖一段時間！”
【陳到裸武力84，寒鐵刃 3，當前武力87】
兩人帶著身邊僅剩的親衛衝了上去，試圖堵住缺口。
混戰中，一名虎騎士兵朝著袁綝衝了過來，袁綝猛地揮刀，砍斷了戰馬的馬腿。戰馬轟然倒地，正好壓在了袁綝的身上。
“哢嚓”一聲脆響，袁綝的肋骨斷了數根，口中鮮血狂湧，當場沒了氣息。
陳到顧不得悲痛，迎麵被一匹戰馬撞個正著。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飛了出去，腦袋重重撞在地上，徑直暈厥了過去。
虎騎徹底沒了阻擋，曹仁拍馬直奔中樞最核心的位置。那裏，劉備正被親衛護在中間，拚盡全力試圖挽迴頹勢。
“劉備！拿命來！” 曹仁直取劉備，勢不可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傳來：“休傷我主！”
張飛率著本部兵馬殺了過來，手中丈八蛇矛橫掃，當場挑飛了兩名虎騎士兵。
張飛擋在了曹仁麵前，眼神瞪得像銅鈴：“狗賊，來跟你張爺爺試試！”
曹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心中暗諷：就憑張飛麾下那群尋常步卒，也敢妄圖阻攔自己的重騎兵？簡直是螳臂當車！
他不願正麵硬撼張飛，手腕一擰韁繩，調轉馬頭朝旁側戰場退去。
而他讓出的那片空隙，轉瞬便被後方湧來的虎騎推擠著填滿。被擠到此處的虎騎隻能自認倒黴勢，硬著頭皮對戰張飛。
戰場慘烈無比，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匯成了小溪，順著地勢流淌。每擊殺一名虎騎，張飛的部下都要付出至少十幾條人命的代價。
張飛殺得雙目赤紅，一邊廝殺，一邊朝著劉備大喊：“大哥快走！劉綎他們都被豹騎牽製住了，一時半會兒過不來！”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劉備看著眼前的慘狀，看著一個個為了保護他而倒下的士兵，眼眶通紅：“翼德，我不能走！我走了，你們怎麽辦？”
張飛急了，轉頭衝身邊的黃權吼道，“黃權！還愣著幹什麽？把大哥帶走！”
黃權不敢猶豫，一把抓住劉備的胳膊：“主公，恕末將無禮！”
他拽不動劉備，便示意龐涓、薑維、陸遜等人一同上來，強駕著劉備往後方跑。
吳起在後麵看得清清楚楚，立馬下令：“虎騎留下纏住張飛，武卒跟我追！”
說罷，他親自率領魏武卒，朝著劉備逃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曹仁看著吳起離去的方向嚥了一口唾沫。
他方纔迴首望去，發現豹騎已經陷入了絕境，王韶、李牧、伍雲召、伍天錫正率軍大肆屠殺著。
按理說，輕騎兵在這種情況下應該發揮自身靈動性撤走，但礙於吳起的死命令，薛萬徹壓根不敢移動，隻敢呆在原地死戰、充當肉牆拖延時間。
周遭的劉軍越來越多，左側的伍天錫掄著混天镋殺來，右側卞祥扛著開山斧衝出，正前方還有一個舞著丈八蛇矛的紫玉臉壯漢。
四人四馬交手兩合，伍天錫一招砍下薛萬徹左臂。薛萬徹扭頭欲走，卻發現後方又冒出個使雙斧的。
程咬金大叫一聲：“掏耳朵！”
聲落的刹那，他手中板斧直取薛萬徹耳畔要害。
薛萬徹瞳孔驟縮，眼睜睜看著斧刃劈入頭顱。
紅白之物飛濺，整顆腦袋如裂瓜般碎作數塊。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光景，豹騎終是全軍覆沒，看得曹仁心都在滴血。
訊息傳到吳起耳中，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淡淡地迴了一句：“命吳漢、於禁、韓浩去攔住他們。”
“若是在收到我命令前撤退或是潰敗，全軍皆斬！”
豹騎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
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不用精銳，什麽時候用精銳？
隻要能追上劉備，哪怕是把虎豹騎、魏武卒全砸在這兒也是值得的。
“加速！再快點！” 他朝著身邊的魏武卒喊道。
魏武卒雖是重步兵，可在吳起的訓練下速度一點都不比普通步兵慢，甚至還要快上幾分，在王韶等人剿滅豹騎的時候便幾乎追上了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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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權迴頭看了一眼，見吳起的魏武卒越來越近，心中焦急萬分。
他轉頭對身邊的龐涓和薑維說：“你們兩個一定要保護好主公，把他安全送到後方。”
“我來斷後！”
龐涓和薑維齊聲應道：“請司馬放心！”
兩人帶著劉備，繼續往前跑。
黃權勒馬，拔出長刀，寒芒在刀刃上一閃而過。
他身邊的士兵見主將勒馬迴身，紛紛停下腳步，重新聚集在黃權的身後，為劉備築起一道的屏障。
吳起追得緊，黃權甚至來不及整頓陣型，便與之短兵相接。
魏武卒不愧是天下精銳，進退轉圜間毫無紊亂，前排士兵穩紮穩打，後排士兵則彎弓搭箭，箭雨密集如蝗，精準地朝著黃權的隊伍傾瀉。
即便重甲在身，他們的動作依舊迅捷利落，長槍刺出的角度刁鑽狠辣，每一次揮擊都帶著破風之聲，絕非尋常士卒可比。
黃權部下雖有必死的決心，勇猛無畏，可在魏武卒這般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且配合無間的精銳麵前，終究顯得力不從心。
劉軍的刀劍砍在他們的重甲上，往往隻留下一道白痕，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害，而對方的一槍一劍，卻總能精準地找到鎧甲的薄弱之處。
裝備有差距，訓練度上更有差距！
身邊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倒下，黃權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胸口、手臂、肩胛皆是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他的戰袍，順著衣擺不斷滴落，在腳下的土地上砸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很快便與滿地的血水融為一體。
副將對吳起說：“敵將倒是有幾分風骨，曹公一定會十分欣賞，不如勸降之。”
吳起搖搖頭，神色冷峻地緩步走到黃權身前，手中長劍猛地一揮。
寒光乍現，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
黃權的頭顱掉落在地，滾出數尺遠，雙眼依舊圓睜著，瞳孔中充滿不屈的怒火。
吳起看都沒看黃權的屍體一眼，彷彿腳下隻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他隻是條小魚，哪值得在如此緊要的關頭浪費我的時間？”
“抓不到劉備，一切都是無用功。”
“留下部分人清理戰場，其餘人隨我繼續追擊！”
話落，狂風驟起，捲起地上的塵土與血沫，打在黃權的屍體上，也打在他身邊同生共死的士兵遺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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