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三年四月,黃玉昆曆經七八日的奔波,終於抵達了董超二人中所說的位置。
剛一靠近,黃玉昆便察覺到了異樣。
這一帶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往來的士兵皆是甲冑在身,神色警惕,過往的行人多待一會兒都被得好生盤問。周遭百裏之內的村落也都被清空,連尋常的獵戶都看不到。
光是這陣仗就讓黃玉昆信了個七七八八。
“將軍,此地戒備如此森嚴,看來二董所言不假,曹操的糧倉就在這附近。”副將低聲說道。
黃玉昆搖搖頭,眉頭緊鎖:“二董畢竟降將,不可輕信。我們不能隻看到戒備森嚴就斷定糧倉在此,必須要親眼見著、探明糧倉的確切位置才行。”
然而,黃玉昆自己也知道,若是強行深入,必定會打草驚蛇,不僅探不到情報,反而會讓所有人都葬身於此。
思索良久後,他轉身對著手下眾人說道:“此地戒備森嚴,大隊人馬根本無法潛入。”
“你們即刻帶著甲冑武器返迴大營,向馮將軍稟報此處的情況,就說我已確認糧倉在這一帶,後續會設法探明具體位置。”
眾人大驚,紛紛開口勸阻:“將軍那您怎麽辦?”
“您孤身一人,太過危險,我們願與您一同前往!”
黃玉昆擺了擺手,斬釘截鐵道:“不必多言!人多目標太大,隻會徒增風險。”
“我與點到名字的人留下即可,你們速速返迴,不可延誤!”
見黃玉昆態度堅決,眾人心知無法勸阻,隻得含淚領命。
他們重新藏匿迴山坳之中,隨後便朝著義軍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黃玉昆則挑選了五名最為忠心的親兵,脫下了身上的衣物,換上了早已準備好的尋常義軍的破布爛衫,臉上抹上了些許塵土,裝作是流竄的散兵,趁著夜色,朝著深處急速潛行而去。
幾人的行蹤起初極為隱蔽,借著夜色的掩護,黃玉昆又精通此道,成功避開了多批巡邏的士兵。
可就在他們快要接近核心區域時,還是被一名警惕的哨兵發現了蹤跡。
“有異動!”哨兵大喝一聲,隨即吹響了號角。
號角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瞬間打破了周遭的寧靜。
負責鎮守糧倉的曹昂正在中軍大帳之中核對賬目,聽到號角聲後神色一變,連聲下令命典滿、許儀率兵前往鎮壓。
典滿是典韋之子,許儀是許褚之子,被曹操安排做曹昂的侍衛。
此時的黃玉昆幾人已經摸到了一處高地。
站在高地上望去,不遠處的一片山穀之中,赫然有若幹座規模宏大的寨子,彼此之間錯落有致,似乎是照某種陣型佈置,正是他們苦苦尋找的曹操糧倉。
黃玉昆心中大喜,正準備記下此處的位置,以便後續傳遞給義軍大營,身後卻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喊殺聲。
黃玉昆迴頭望去,隻見火光衝天,典滿、許儀率領著大隊人馬趕來。
“將軍,我們掩護您突圍!”五名親兵立刻將黃玉昆護在身後,神色決絕,已然做好了捨命相護的準備。
黃玉昆心中一暖,隨即堅定地搖了搖頭,沉聲道:“不可!”
“要知道我們是在假扮由百姓組成的義軍,怎會在臨死時拚死作戰?”
“這樣隻會讓曹軍確認我們的身份,到時候馮將軍那邊也會受到牽連。”
“曹操知道車騎將軍獲得了糧倉的位置後,亦會有所戒備,這件事兒就被咱們搞砸了。”
“所以,你們現在立刻四散奔逃,裝作是普通的流寇,不要戀戰,隻求活命!”
“記住,一定要想辦法將糧倉的位置告訴馮將軍!”
親兵們眼中含淚,不肯離去:“將軍,要走一起走!”
黃玉昆豎眉,怒喝一聲:“這是命令!”
“你們必須活著將情報帶迴去!”
他猛地推開身旁的親兵,朝著典滿、許儀的軍隊衝了過去,大聲喊道:“逆賊,我乃義軍將領鐵大牛,快把你們搶走的糧食還迴來!”
他故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是為了吸引敵軍的注意力,為親兵們創造突圍的機會。
典滿、許儀見黃玉昆主動衝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冷聲道:“拿下他,死活不論!”
一時間,無數的士兵朝著黃玉昆湧了過去。
親兵們強忍著淚水,借著黃玉昆吸引了大部分敵軍注意力的機會,藏進夜色中四散奔逃。
縱使如此,有四人仍被追上殺死,唯餘一名叫趙二的親兵僥幸衝出了重圍,跌跌撞撞地藏進山林中。
黃玉昆在斬殺了最後一名曹軍後,再也支撐不住,倒在了地上。
他看著遠處糧倉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典滿走上前來,確認黃玉昆已死,歎息道:“將他的屍體拖下去,好生安葬,也算敬重他是條好漢。”
天色矇矇亮時,奄奄一息的趙二在深山中暈倒,被在此落草為寇的人發現。
寇首韓存保見趙二渾身腱子肉,不像是尋常的百姓,便下令將他救迴了山寨,悉心照料。
幾天後,趙二終於醒了過來,滿心警惕地詢問自己身在何處。
韓存保看出了他的心思,笑著說道:“兄弟,你不必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我見你身負重傷,便將你救了迴來,不知你為何會落得這般境地?”
趙二在來時聽說過韓存保的名號,在覈對好位置後便放下了戒備。
他將自己與黃玉昆偵察糧倉,最終黃玉昆捨身引敵、壯烈殉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說完時已然淚流滿麵。
聽完趙二的講述,韓存保深受感動,猛地一拍桌子,大聲說道:“黃將軍真是忠義之士,為了義軍的安危,甘願以身殉義,實在令人敬佩!”
“曹操殘害忠良,欺壓百姓,本就人人得而誅之,如今黃將軍為了大義而死,我韓存保豈能坐視不管!”
他扭頭對著嘍囉們一揮手:“弟兄們,把山寨燒了!咱們不再做這落草為寇之事。”
“咱們去投奔南王,加入義軍,為黃將軍報仇,為天下百姓謀一份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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