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突然為薑維倒了一杯茶，薑維忙道惶恐。
茶湯澄亮，熱氣裹著清幽蘭香漫開，縈繞鼻尖不散。
諸葛亮指尖輕叩桌麵，語氣平和：“何不飲茶？”
薑維垂眸看向冒著熱氣的茶杯，眉頭微蹙：“此茶尚燙，恐難入口。”
諸葛亮聞言輕笑，緩緩點透其中道理：“茶燙則不可急飲，需待其溫。正如軍備未整、時機未到，動兵之事，亦不可冒進。”
“高歡所據不過遼東三郡，若非依仗袁紹，他怎敢觸左將軍虎須？”
“現在袁紹尚未平定河北，再給他高歡幾百個膽子也不敢跟左將軍撕破臉！”
劉備頷首肯定諸葛亮所說，補充道：“此番高澄、高洋兄弟前來，攜帶了幾百匹戰馬，盡數送入青州馬場。”
“這是高歡第三次送馬了。”
“這...”薑維腦袋轉不過來了。
不是說他要打過來嗎，怎麽又送戰馬了？
那他到底打不打？
兩家到底是和還是戰？
既然做著攻打青州的準備，為什麽還要提出聯姻？
劉備見狀，輕笑出聲：“薑維十三歲便能有如此眼界，已是異於常人。若有暫時想不通的地方，不妨記下來慢慢梳理。”
“明日你見著高澄，無需跟他動口舌，徑直邀請他比武即可。”
“他若問你緣由，你便答：‘漢人有規矩，跟誌同道合的朋友才坐而論道，遇到表裏不一的敵人，根本不廢話，直接動刀子！’”
“說完便可拂袖而走。以高澄的聰慧，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薑維喝完茶後便離開了左將軍府。
薑維迴到家躺到床上，被褥被翻得淩亂，腦中反複盤旋著劉備的安排，怎麽也摸不透深意。
直到夜色漸深，他才猛地停住動作，眼中驟然發出亮光，終於算是想明白了：
高歡在這兒玩兩頭下注的把戲呢！
一麵趕著和劉備聯姻，一麵又偷偷跟袁尚交好。兩邊一旦打起來，袁紹要是贏了，他就從海路直撲青州；劉備要是贏了，他便假模假樣 “助” 劉備打袁紹。
兩邊都有發兵的藉口，打誰也是名正言順。
想明白了這一點，翌日薑維沒給高澄半點好臉色，用幾近嘶吼的語氣說出劉備交代給他的話後便拂袖而去。
高澄聽完臉色驟變，身軀猛地就僵住了。
兩頭下注的事情被劉備發現了。
他故意設了這麽一個局敲打我！
高澄心煩意亂得厲害，盡管清楚劉備不會對他怎樣，可被人玩弄於股掌的不爽，還是讓本就暴躁的他看誰都不順眼。他沒再理會旁人，徑直把自己關在屋內，琢磨著後續該如何行動。
晌午時，廚奴端著午膳小心翼翼地入屋。這廚奴標準的胡人長相，姓拓跋，本是拓跋鮮卑一小部落的公子，被俘後分配到高澄府中當廚子。
高家人的腦迴路實在奇怪，仇人也敢留在府中當內侍，似乎全然沒想過這是養了個隱患在身邊。
拓跋伺候高澄已久，心知對方脾性，進門前反複告誡自己一定要小心。
可入門後見著高澄臉色，他直接慌了神，剛走到案前，手裏的湯碗 “嘩啦” 一聲摔在地上，熱湯頓時灑得滿屋都是。
“廢物！”
高澄本就憋了滿肚子火，此刻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案：“本公子待你不薄，你竟敢怠慢！”
拓跋嚇得 “噗通” 跪倒，連連磕頭：“公子饒命！小人不是故意的！”
高澄站起身，一腳踹在湯碗碎片上，瓷片四濺：“還敢狡辯！”
他本就憋著火，腦海中忽然閃過昨日薑維的嘲笑，所有壓抑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出口：“來人！把這奴才拖下去斬了！”
拓跋頓時麵無血色，磕頭磕得額頭滲血：“公子開恩！小人伺候您這麽久，一直盡心盡力的，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您出門在外，本來就沒多少下人伺候。把我殺了，在青州找個新廚奴也未必合您的心意呀！”
高澄這才稍熄怒火，揮手叫他滾蛋。
他命人將高洋叫來商議一下應對之策，高洋進屋後，見著屋內滿地湯汁，便問是哪個粗心的小人幹的。
高澄冷哼一聲：“那個姓拓跋的廚奴。等我迴了遼東，絕對處死他！”
門外，剛取來抹布的拓跋正巧聽見，瞳孔驟然緊縮，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抹布都在發顫。
夜色漸深，高洋迴房中睡覺，高澄忽覺腹中饑餓，便朝門外喊了聲：“傳晚膳。”
沒過多久，門簾被輕輕掀開，拓跋端著食盒走了進來。
他頭埋得極低，雙手微微發顫，食盒的蓋子壓得很緊。高澄沒在意，仍沉心思考著，隨口道：“把食盒放案上。”
拓跋走到案前，卻沒放下食盒。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食盒蓋子，裏麵根本沒有飯菜，隻有一把閃著寒光的短刀！
他一把抄起短刀，眼中兇光顯露，雙手舉過頭頂，朝著高澄的後心狠狠刺去。
高澄聽得風聲，猛地迴頭，見短刀已到眼前，嚇得渾身一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門外忽然闖進來一道黑影，手中長劍 “鐺” 的一聲，精準地打在短刀上。短刀脫手飛出，釘在牆壁上。
拓跋被震得後退兩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黑影攥住後領，按在地上。
侍衛沉聲道：“你小小一個廚奴，怎敢刺殺大公子！”
“若非有人指點，今夜還真教你得手了！”
橫豎都是死，拓跋反倒沒了顧忌，扯開嗓子就罵：“高澄你這淫徒，你搞你庶母！”
“你脾氣暴戾還自命不凡，如今被人玩弄於股掌，也配稱英雄？”
每一句都戳在高澄的痛處，直把他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青筋都暴了起來。
護衛們自門外一擁而入，押著拓跋離開。
屋中重新恢複平靜，高澄看向首先衝入門中的侍衛：“你方纔說有人指點你，是何人？”
侍衛抱拳，恭敬答道：“薑維。今日晌午，他派府中下人告知在下。”
高澄無言。
薑維甚至料到了我會遷怒於廚奴！
活到現在，高澄還是第一次被同齡人吃透 ：不僅摸準了他的脾氣秉性，連他行事的風格與短板都看得一清二楚。
薑維竟如此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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