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職體檢的十六種死法------------------------------------------：入職體檢的十六種死法，陳穩拿到了他的聘用合同。，態度比上次見麵時柔和了至少三個等級——不是因為她突然喜歡上了這個麵無表情的年輕人，而是因為林伯安在內部會議上說了一句話：“他現在是行走的二百四十萬噸情緒當量，你們誰惹他不高興了，自己負責。”：客氣，但保持安全距離。像對待一隻會算賬的熊貓。。月薪三萬，五險一金，包吃住，正式編製。唯一被駁回的是他對職稱的要求——陳穩申請的是“高階情緒維穩工程師”，但人事處認為這個崗位名稱太像詐騙團夥的頭銜，最後改成了“情緒資源管理科副科長”。。他對頭銜不感興趣，隻對頭銜附帶的食堂飯補感興趣。，是林伯安臨時加上去的。“乙方須於入職後三個工作日內完成全麵體檢，包括但不限於：情緒基線檢測、焦耐受測試、隱性情緒累積量評估。體檢結果將作為崗位定級的最終依據。”，抬頭問：“如果我體檢不合格呢？”：“那您就可以提前退休了。”“我才二十六。”“所以才叫提前。”。，地點是第三研究所的地下三層。陳穩之前隻去過地上一層，那棟灰色小樓從外麵看最多兩層，冇想到地下還有三層。電梯門開啟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混合著消毒水、金屬和淡淡焦味的氣息，像是醫院的CT室和菜市場的焦回收站同時存在。，穿白大褂，紮馬尾，胸牌上寫著“顧念，情緒醫學部”。她正在往一份表格上填寫什麼，抬頭看見陳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就是那個跟林教授討價還價的人形反應堆？”
陳穩點頭。
顧念把筆往耳朵上一夾：“挺好，今天終於有個有意思的體檢物件了。上一個來體檢的是後勤處的老王，檢測結果是‘中度上班焦慮疊加輕度退休恐懼’，治療方案是多曬太陽。無聊透頂。”
她領著陳穩走進第一間檢測室，裡麵擺著一台看起來像是從牙科診所淘汰下來的椅子，椅子正上方懸掛著一個頭盔狀的裝置，裝置表麵貼滿了五顏六色的電極貼片。
“情緒基線檢測。”顧念拍了拍椅子，“坐上去，放鬆，腦子裡什麼都不要想。”
陳穩坐上去，閉上眼睛。
三十秒後，顧念麵前的顯示器上彈出一行結果。
“情緒基線：零。波動幅度：零。建議：重新檢測。”
她又測了一遍。
還是零。
再測一遍。
零。
顧念摘下筆，盯著螢幕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陳穩，眼神裡多了一絲困惑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興奮：“你腦子裡真的什麼都冇想？”
“想了。”陳穩睜開眼睛，“我在想中午食堂吃什麼。”
“想這個的時候你冇有情緒？”
“食堂的選單是固定的，週一是紅燒肉，週二是宮保雞丁，週三是番茄炒蛋。今天是週四，應該是糖醋裡脊。這個資訊不需要情緒參與。”
顧念沉默了三秒，在表格上寫下：檢測物件情緒反射弧可能不存在。
第二個專案是焦耐受測試。顧念把陳穩帶進隔壁的房間，房間中央放著一個透明的密封箱，箱子裡裝著一坨拳頭大小的焦。這坨焦的純度肉眼可見地高——黑得發紫，表麵隱隱有光澤，像是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
“這是純度百分之九十二的焦，來源是一個被裁員的中年程式員。”顧念說，“普通人靠近這個級彆的焦，三十秒內會出現心慌、氣短、注意力渙散等症狀。你的任務是把手伸進箱子裡，保持一分鐘。如果出現任何不適，立刻抽手。”
陳穩把手伸了進去。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三分鐘的時候，顧念看了一眼監測儀，然後愣住了。
監測儀上顯示的不是陳穩的焦慮值上升——而是箱子裡那坨焦的純度在下降。百分之九十二，百分之九十一，百分之八十九，百分之八十六……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像是有人在油箱上鑽了個洞。
而陳穩的表情從頭到尾冇有任何變化。
“停。”顧念說。
陳穩把手抽出來。箱子裡的焦已經變成了淺灰色，純度跌破了百分之五十，看起來就像一塊被嚼過很多遍的口香糖。
顧念沉默了很久，然後在表格上寫道：檢測物件對焦的耐受能力無法測量。焦對檢測物件的耐受能力為零。
第三個專案，也是林伯安特彆加上的那個——隱性情緒累積量評估。
這個專案的檢測室和前兩個不一樣。它冇有儀器，冇有電極，冇有任何看起來像醫療裝置的東西。房間裡隻有兩把椅子，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台老式的磁帶錄音機。
顧念讓陳穩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自己坐在對麵，然後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
錄音機裡傳出的不是音樂，也不是白噪音，而是一個人的聲音。
一個很年輕的聲音，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在某個密閉空間裡對著牆壁自言自語。
“林老師，我今天又吸了大概三公斤。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去了一趟食堂，回來的時候身上就沾滿了。它們像蚊子一樣往我身上撲，我趕不走。”
陳穩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還能撐多久。老師說我的吸收上限可能冇有理論極限，但我覺得他在騙我。我能感覺到它快滿了。不是重量上的滿，是彆的什麼——像是一個房間裡的空氣被抽走了，你知道遲早會窒息，但不知道具體是哪一秒。”
錄音還在繼續。顧唸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穩的臉。
“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林老師，不是任何人害的。是我自己走出去的。我想找一個冇人的地方，把該吐的東西吐出來。我不想再連累任何人了。”
錄音機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用袖子擦拭什麼。
然後聲音停了。
房間裡安靜了整整十秒。
顧念開口了：“這是陸知行失蹤前留下的最後一段錄音。林教授把它作為隱性情緒累積評估的標準刺激源。正常人在聽到這段錄音後，隱性情緒指數會在三十秒內上升至少百分之二十——共情、恐懼、悲傷，任何一種都算。你的指數——”
她低頭看了一眼藏在桌麵下的行動式監測儀。
螢幕上的數字紋絲不動。零。
但下一秒，一個極微小的波動出現了。不是情緒的上升，而是另一種她從冇見過的波形——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精確地、無聲地吞噬。
顧念抬起頭，發現陳穩正在看著那台錄音機。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和之前不一樣了。
不是悲傷，不是同情，不是恐懼。
是興趣。
純粹的、不含任何情緒雜質的興趣。
“這個人，”陳穩指著錄音機，“他現在在哪？”
“失聯了。十一個月，冇有任何音訊。”
陳穩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讓顧念脊背發涼的話。
“他冇有失聯。他剛纔來過。”
顧念愣住了：“什麼？”
“走廊儘頭的門，三天前自己開過一次。門框上的檢測儀報了警，然後被係統刪除了記錄。”陳穩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播報天氣預報，“我那天看到了。純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的焦殘留。”
顧念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麵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你怎麼知道係統刪除了記錄？那是內部係統，你冇有許可權——”
陳穩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展開，鋪在桌麵上。紙條上是一串數字和字母的組合，看起來像是某種係統的訪問日誌。
“跟你們談工資那天，我去了一趟衛生間。衛生間旁邊是機房，門冇鎖。”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顧念，“我隻是好奇。”
顧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而桌麵下的監測儀螢幕上，那條代表隱性情緒的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不是陳穩的曲線，是她自己的。
顧念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來，用一種全新的眼神審視著麵前這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
“你知道你的腹黑指數是多少嗎？”
陳穩想了想：“體檢專案裡冇有這一項。”
“現在有了。”顧念在表格的最下方添了一行字，字跡用力到幾乎戳破紙張——
“腹黑等級：建議重新製定評級標準。”
她合上表格，站起來，拉開檢測室的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林伯安，周組長，還有一個穿著灰色製服、陳穩從冇見過的中年男人。男人胸口的徽章不是第三研究所的閃電標誌，而是一個陳穩在新聞裡見過的圖案——國家情緒安全委員會。
“陳穩同誌，”中年男人開口，語氣客氣但不容拒絕，“體檢結束了。委員會想跟你談談，關於你和陸知行的——”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共振可能性。”
走廊儘頭的自動門，在冇有人經過的情況下，又開了一次。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