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門口。
陸開心剛下課，抱著課本往外走。陽光很好，從教學樓的玻璃門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她眯了眯眼睛，正準備往圖書館方向走，忽然停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是林知序。是一個女生，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在肩上，手裏拿著一個粉紅色的信封。她站在門口，好像在等人。陸開心多看了她一眼——那個信封太顯眼了，想不注意都難。
然後她看見了林知序。
他從教學樓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本書，正要往圖書館的方向走。那個女生看見他，臉一下子紅了，快步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林……林知序同學……”
林知序停下來，看著她。
女生深吸一口氣，把那個粉紅色的信封遞到他麵前。
“這個……請收下！”
陸開心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女生的臉很紅，手在發抖。信封上好像還貼著一顆心形的貼紙。粉紅色的，帶著淡淡的香氣。
情書。
有人給林知序送情書。
陸開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畫麵，腦子裏一片空白。林知序低頭看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去接。
“不好意思。”他說。
女生的臉更紅了，但手沒有收迴去。
“我……我喜歡你很久了……從大一就開始……”她的聲音在發抖，但還是堅持說完了，“我知道你可能……但我想讓你知道……”
林知序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女生的手終於垂下去了。她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然後轉身跑開了。那個粉紅色的信封還捏在她手裏，在陽光下一晃一晃的。
陸開心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教學樓拐角，忽然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她應該高興吧？他說了“我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是她。她知道。
但她就是笑不出來。
她看著那個女生跑遠的樣子，想起自己大一的時候。那時候她也喜歡他，也想過要表白。但沒來得及，因為他就已經在她身邊了。那個女生，應該也喜歡了很久吧。
“陸開心。”
她迴過神，發現林知序已經走到了她麵前。他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微妙的表情——好像是緊張。
“你都看到了？”他問。
陸開心笑了笑，說：“看到了。有人給你送情書啊。”
林知序看著她，沒說話。
陸開心繼續說：“挺好的啊。”
她說完這三個字，自己也愣了一下。挺好的？哪裏好了？她明明心裏堵得慌。但話已經說出口了，收不迴來。
林知序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陸開心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低下頭說：“那個，我先走了，還有事。”她轉身就走，腳步很快，像是在逃。
“陸開心。”他在身後叫她。
她沒有停，反而走得更快了。她不敢迴頭，因為她怕自己一迴頭，就會露出不該露出的表情。她不想讓他看到她這樣。
林知序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圖書館的方向。他的眉頭皺著，一直沒有鬆開。
陳爍從教學樓裏走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他看了看林知序，又看了看陸開心消失的方向，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
誤會要來了。
陸開心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圖書館的。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課本，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裏全是剛才的畫麵。
那個女生站在他麵前，臉紅紅的，手在發抖。那個粉紅色的信封，貼著心形的貼紙。他說的“我有喜歡的人了”。
她應該高興的。他拒絕了別人，他說有喜歡的人了。那個人是她。她應該高興的。
但她就是高興不起來。
她想起那個女生跑開時的背影，想起那封沒有送出去的情書。她也是喜歡他的啊，喜歡了很久很久。如果沒有她，也許他們會在一起。也許他會接受那封情書，也許他會慢慢喜歡上那個女生。
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她在想什麽？她不是那種會吃醋的人，她從來不是。
但她今天就是不舒服。
她想起自己說的那三個字——“挺好的啊”。她為什麽要說挺好的？明明一點都不好。她為什麽要走？為什麽不問清楚？為什麽不告訴他，她不喜歡看到別人給他送情書？
因為她怕。怕他覺得她小氣，怕他覺得她不懂事，怕他覺得她太黏人。她從來不是這樣的人。她一直都是大大咧咧的，什麽都不在乎。她不能因為這件事就變成另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事的，就是有人送情書而已，他拒絕了，這就夠了。
但她還是看不進去書。
手機震了一下。是林知序的訊息。
【你在哪？】
陸開心看著這三個字，猶豫了一下，迴複：【圖書館。】
那邊又問：【幾樓？】
她迴複：【四樓。】
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陸開心看著那個“好”字，心跳漏了一拍。她要來了？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理了理頭發。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又靠迴椅背上。她為什麽要緊張？她明明什麽都沒做錯。
三分鍾後，林知序出現在四樓。他走到她麵前，在她對麵坐下。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陸開心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低下頭假裝看書。
“你在生氣？”他問。
“沒有。”她迴答得太快了。
林知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個人，我不認識。”
陸開心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表情很認真，像是在解釋什麽。
“我知道。”她說。
“我沒有收她的東西。”他繼續說。
“我知道。”她又說了一遍。
“我說了，有喜歡的人。”他看著她。
陸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她都知道。但她就是——
“那你為什麽走？”他問。
陸開心愣住了。她為什麽走？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麽麵對。因為她怕自己會說出不該說的話。因為她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別人也喜歡他。因為她忽然意識到，他這麽好，一定會有很多人喜歡他。她不是唯一的。
她低下頭，小聲說：“我沒生氣，就是有點……”
“有點什麽？”他追問。
陸開心想了想，找到了一個詞。
“不舒服。”
林知序看著她，眼神柔和了一點。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以後不會了。”他說。
陸開心抬起頭，看著他。“不會什麽？”
他想了想，然後說：“不會讓別人送。”
陸開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能控製別人不送嗎？”
他也想了想，然後說：“不能。”
她笑得更厲害了。他看著她的笑，嘴角也彎了起來。很淺，但很真。
“但你不用走。”他說。
陸開心看著他。
“你可以留下來，問我。”他繼續說。
陸開心的眼眶忽然有點熱。留下來，問他。她可以問他那個人是誰，可以問他為什麽不收，可以問他是不是真的隻喜歡她。她可以問，他都會迴答。她不需要逃。
“好。”她說。她握緊他的手，“下次我不走了。”
林知序點了點頭。“嗯。”
那天晚上，陸開心迴到宿舍，一進門就撲到床上。溫然正在敷麵膜，看見她迴來，問：“今天怎麽了？聽說有人給林知序送情書？”
陸開心從枕頭裏抬起頭。“你怎麽知道的？”
溫然說：“陳爍在群裏說的。他說你生氣了？”
陸開心說：“我沒生氣。”
溫然挑眉。“那你不高興？”
陸開心想了想，說：“有一點。”
溫然笑了。“吃醋了？”
陸開心愣住了。吃醋？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詞。她不是那種會吃醋的人，她從來不是。但她今天確實不舒服，確實想逃，確實不想看到別人給他送情書。
“我吃醋了？”她問自己。
溫然說：“很明顯。”
陸開心沉默了。她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說：“我不想吃醋。”
溫然問：“為什麽？”
她說：“因為那樣顯得我很小氣。”
溫然笑了。“喜歡一個人，就會小氣。這很正常。”
陸開心抬起頭，看著她。“真的嗎？”
溫然點頭。“真的。你要是無所謂，那纔不正常。”
陸開心想了想，好像有道理。她想起林知序說的話——“你可以留下來，問我。”他沒有覺得她小氣，沒有覺得她不懂事。他隻是說，你可以問我。
她笑了，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的事，我沒有生氣。】
那邊秒迴。【我知道。】
她又發了一條。【我就是有點吃醋。】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迴複。
【我知道。】
陸開心愣住了。【你怎麽知道？】
那邊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迴複。
【因為你走了。】
陸開心看著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因為她走了。他看到她走了，就知道她不舒服了。他瞭解她，比她自己還瞭解。
她笑了，迴複了一條。
【下次我不走了。】
那邊迴複。
【好。】
陸開心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他的樣子。他說“你可以留下來”時的認真。他說“我知道”時的溫柔。她笑了。
真好。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陳爍一直在觀察林知序和陸開心。看了一會兒，他湊到許墨白旁邊，小聲說：“他們和好了？”
許墨白頭也不抬：“他們沒有吵架。”
陳爍說：“那昨天是怎麽迴事？”
許墨白說：“陸開心吃醋了，林知序解釋了。然後就沒事了。”
陳爍愣住了。“你怎麽知道？”
許墨白推了推眼鏡。“觀察。”
陳爍沉默了。他看著林知序和陸開心——兩個人正在吃飯，和平時一樣。她的手在桌子下麵，牽著他的手。她偶爾抬起頭看他，他偶爾也看她。兩個人都在笑，很淺，但很甜。
陳爍歎了口氣。“行行行，你們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