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兩點，陸開心準時出現在教室。
林知序已經坐在老位置了。還是靠窗，還是旁邊放著一本書，占了一個位置。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看什麽？”她問。
林知序說：“《情書》。”
陸開心愣了一下。
《情書》？
她聽說過這部電影，日本的很經典的愛情片，但一直沒看過。
“好看嗎？”她問。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不知道。”
陸開心笑了。
也是，他連電影都不怎麽看，怎麽會知道好不好看。
老師走進來，關了燈，開始放電影。
螢幕亮起來，畫麵是雪地，一個女生躺在雪裏，然後站起來，慢慢走遠。
陸開心看著看著，慢慢被吸引了。
故事很簡單。兩個同名同姓的男女，一段錯過的感情，一封寄往天國的信，牽出一段塵封的往事。
博子躺在雪地裏，試圖感受死去戀人最後看到的風景。
藤井樹在借書卡上寫下無數個“藤井樹”，那是他的名字，也是她的名字。
最後那本《追憶似水年華》的借書卡，背麵畫著她的肖像。
陸開心看著看著，眼眶開始發酸。
她咬著嘴唇，不想讓自己哭出來。
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來了。
一滴，兩滴，三滴。
她低著頭，假裝在擦鼻涕，實際上在擦眼淚。
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巾。
她愣了一下，轉過頭。
林知序看著她，手裏拿著一包紙巾。
“謝謝。”她小聲說，接過紙巾，擦眼淚。
電影繼續。
博子在雪地裏對著遠山喊：“你好嗎？我很好！”
陸開心徹底繃不住了，眼淚嘩嘩地流。
她又抽了一張紙巾。
又是一張。
又是一張。
林知序把整包紙巾都遞給她。
她接過來，一邊擦眼淚一邊哭。
哭得稀裏嘩啦，哭得抽抽搭搭。
電影結束了，燈亮了。
教室裏的人陸續離開。
陸開心還坐在那裏，眼睛紅紅的，鼻子紅紅的，手裏攥著一團用過的紙巾。
林知序坐在她旁邊，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陸開心抬起頭，看向他。
他的表情很平靜，和平時一樣。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林知序，你不哭嗎？”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不哭。”
陸開心問：“為什麽？”
林知序看著她，說。
“數學不會讓我哭。”
陸開心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肩膀發抖，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數學不會讓我哭……”她重複著這句話，笑得更厲害了。
林知序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困惑。
“笑什麽？”
陸開心好不容易止住笑，看著他，說。
“林知序，你怎麽這麽可愛？”
林知序的耳朵紅了。
他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
陸開心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想笑了。
但她忍住了。
她伸出手，牽住他的手。
“走吧，去吃飯。”
林知序點點頭。
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教學樓，陽光很好，落在他們身上。
陸開心忽然想起什麽。
“林知序，你真的不覺得那電影感人嗎？”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還好。”
陸開心問：“那你覺得哪裏好？”
林知序說。
“邏輯嚴密。”
陸開心愣住了。
邏輯嚴密？
她想了想，好像也能理解。
對他來說，感人的不是情感，是情節的合理性。
她笑了。
“那你覺得最後那個借書卡，怎麽樣？”
林知序想了想，然後說。
“合理。”
陸開心問：“怎麽合理？”
林知序說。
“他喜歡她，但沒有說，用這種方式表達。”
他頓了頓，看向她。
“和我一樣。”
陸開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裏的自己。
他說的“和我一樣”，是什麽意思？
是說他也不會表達？
還是說他也用這種方式表達？
她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但林知序沒再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眼神溫柔。
陸開心忽然明白了。
他喜歡她，但沒有說。
他用行動表達。
陪她上課，給她占座，等她下課。
就像電影裏的藤井樹，在借書卡上寫下她的名字。
她笑了。
“林知序。”
他看著她。
陸開心說。
“你不會表達，但我知道。”
她握緊他的手。
“我都知道。”
林知序看著她，嘴角彎了起來。
很淺，但很真。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陽光很好，風很輕，手很暖。
走到食堂門口，陸開心忽然停下。
“林知序。”
他看著她。
陸開心說。
“下次，我們一起看《追憶似水年華》吧。”
林知序愣住了。
那是電影裏最後出現的書。
他看著她，問。
“為什麽？”
陸開心笑了。
“因為我想在借書卡上，寫下你的名字。”
林知序的耳朵紅了。
但他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他隻是看著她，看著她笑得彎彎的眼睛。
然後他說。
“好。”
陸開心笑了。
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然後她牽著他的手，走進食堂。
那天晚上，陸開心躺在床上，想起今天的一切。
想起電影裏那些感人的畫麵。
想起他遞過來的紙巾。
想起他說“數學不會讓我哭”。
想起他說“和我一樣”。
想起他說“好”。
她笑了，把臉埋進枕頭裏。
溫然的聲音從下鋪傳來。
“今天怎麽了？”
陸開心探出頭，眼睛亮亮的。
“溫然，他陪我看了《情書》。”
溫然說。
“然後呢？”
陸開心說。
“他遞紙巾給我。”
溫然說。
“然後呢？”
陸開心說。
“他說‘數學不會讓我哭’。”
溫然沉默了。
過了幾秒，她說。
“這是情話？”
陸開心想了想，然後說。
“對他來說，是的。”
溫然笑了。
“行行行，你覺得是就是。”
陸開心也笑了。
她拿起手機，給林知序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很開心。】
那邊秒迴。
【我也是。】
陸開心看著那三個字，笑了。
她又發了一條。
【下週同一時間？】
那邊迴複。
【嗯。】
陸開心看著那個“嗯”，心裏滿滿的。
她想起今天的一切。
想起電影，想起紙巾，想起他的話。
想起他說“和我一樣”。
她笑了。
真好。
週四下午兩點，陸開心準時出現在教室。
林知序已經坐在老位置了。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看什麽？”
林知序說。
“不知道。”
陸開心笑了。
她牽住他的手，等著電影開始。
不管看什麽，隻要他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