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勝利被立案的訊息傳得快，第二天整個臥龍鄉都知道了。
食堂裡議論紛紛，有人說齊勝利貪了上百萬，有人說他在修路專案上吃回扣被周晨舉報的。
版本五花八門，唯一統一的結論是——周晨不好惹。
陳大山一早就把周晨叫去辦公室。
“齊勝利的事，縣紀委查的，跟我沒關係。”周晨把話說在前頭。
陳大山擺擺手：“我不是問這個。縣裡昨天發了個通知，下個月初要搞一次全縣扶貧工作中期檢查，每個鄉鎮都要準備彙報材料。你那個上河村是重點，材料你來寫，但彙報的時候我上。”
“沒問題。”
陳大山又說：“還有件事。馬鄉長跟我提了個想法，說修路工程進度快、標段多，建議再引進一兩家有實力的施工企業分擔壓力。你怎麼看？”
周晨沒有立刻回答，反問了一句：“馬鄉長推薦了具體的公司沒有？”
陳大山猶豫了一下：“提了一嘴，好像叫遠建。”
“遠建建築，註冊資金八百萬，股東孟凡超這兩天一直在工地附近轉。”周晨語氣平淡，“陳書記，遠建跟之前圍標的宏達是一夥的，首輪招標裡他們報過價。現在宏達出事了，遠建就想補位，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陳大山臉色不太好看：“你確定？”
“林所長那邊有記錄，孟凡超來辦暫住證的時候她就注意到了。”
陳大山沉默了幾秒，端起茶杯喝了口：“那這事我跟馬鄉長再溝通。”
周晨沒多說，起身告辭。
出了書記辦公室，迎麵碰上馬德明。
兩人在走廊裡打了個照麵，馬德明笑嗬嗬的：“周鄉長，忙著呢？”
“剛跟陳書記彙報材料的事。”
“哦，中期檢查嘛，辛苦辛苦。”馬德明拍了拍周晨的肩膀，“對了，工地上缺不缺人手？我認識幾個搞工程的朋友，都是靠譜的。”
“不缺，謝謝馬鄉長關心。”
兩人擦肩而過。
周晨走出十幾步，聽見馬德明敲了陳大山的門。
……
回到辦公室，趙小軍已經在等了。
“周鄉長，趙滿囤簽字了，兩千五的賠償，還報名要來工地幹活。”
“好。”周晨坐下來，“另外一件事——你去趟財政所，找老方把馬鄉長上週要的那份中標清單原件影印一份，蓋上財政所的章。”
趙小軍問：“這是要……”
“存檔備查。”周晨說到這打住了。
趙小軍走後，周晨撥了李建國的電話。
“李哥，問你個事。遠建建築在縣裡什麼口碑？”
李建國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遠建啊，以前跟宏達搶活乾，規模比宏達小一號，但路子野。怎麼了？”
“有人想把遠建塞進上河村的專案。”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誰？”
“你猜。”
李建國低聲笑了：“猜到了。周老弟，這事你自己拿主意，但我提醒你一句——遠建的老闆吳國棟，跟縣裡某個退下來的老領導沾親。具體是誰我不方便說，但你查查就知道。”
掛了電話，周晨在筆記本上寫下“吳國棟”三個字，畫了個圈。
……
下午，周婉清從上河村回來，帶了顧染的第一批土壤取樣報告。
“顧博士說土壤條件比預期好，有機質含量高，特別適合黃精種植。她建議在東坡那片增加取樣點，可能還適合套種白芨。”
周晨翻了翻報告，資料詳實，圖表清晰。
這個顧染確實有兩把刷子。
“她還說了什麼？”
周婉清想了想：“她問我臥龍鄉有沒有氣象站的歷史資料，要做近十年的降水分析。我說沒有，她讓我幫忙聯絡縣氣象局。”
“你去聯絡。”
周婉清剛要走，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顧博士讓我問您，沈教授下週來的時候，能不能安排一次村民座談會，她想瞭解村民對中藥材種植的接受程度。”
“安排。讓劉根生召集，每個村民小組出兩個代表。”
周婉清走後不到五分鐘，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個陌生號碼。
“周鄉長嗎？我是許晴，前天跟方正一起去你那的。”
周晨靠在椅背上：“許科長，有事？”
“方便說兩句嗎？”
“你說。”
許晴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下週還要去一趟臥龍鄉，這次不跟方正，我自己去。有些情況想跟你當麵聊。”
“什麼情況？”
“電話裡不方便。周鄉長，你放心，跟你個人無關。”
周晨想了幾秒：“行，你來之前提前說一聲。”
掛了電話，周晨盯著那個號碼看了一會兒。
這個許晴，上次來的時候翻公示牌背麵的紅漆，問學校維修審批卡在哪個環節，這些問題一個搞鄉風文明徵集的人不會問。
李建國說方正在宣傳部的時候跟市委辦走得近。
市委辦。
周晨掏出那張名片，重新看了看。
名片上隻有“市文明辦綜合科”幾個字，沒有任何多餘資訊。
許晴那張名片呢？
周晨翻了翻名片夾——她沒給名片。
一個不給名片的人，主動打電話約見麵。
周晨摸出筆記本，在“許晴”的名字旁邊畫了個問號。
然後翻到前麵幾頁，那上麵密密麻麻記著最近的事：馬德明查資金進度、遠建建築孟凡超現身、馬德誌的正泰工程諮詢、恆通市政四次中標、基礎設施維護科目十二萬不明支出。
這些線索像一張網的經緯線，各自獨立，但正在慢慢交織。
傍晚，周晨去工地轉了一圈。
第一標段路基已經成型，碎石鋪了大半，壓路機轟隆隆地來回碾。
秦雪拿著工程日誌在路邊跟施工隊長核對進度。
“周鄉長，按目前的速度，第一標段月底能完成路麵澆築。”秦雪翻到最後一頁，“第二標段材料明天到齊，後天開挖。”
周晨點頭，目光掃過工地邊緣。
一輛白色麵包車停在三百米外的岔路口，車裡有人影。
“那輛車停多久了？”周晨問。
秦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下午就在了，我以為是過路的。”
周晨沒說話，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把車牌號發給林悅。
回鄉的路上，林悅回了資訊：跟上次孟凡超開的是同一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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