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麗，宏達建築人力資源部文員。
周晨把這條資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拿筆在本子上畫了條線——從“署名信”到“冒充婦聯電話”，再到“周麗”，最後落在“宏達建築”四個字上。
整條鏈子串起來了。
寫信告狀、打電話套話，不是沖著李翠花來的，是沖著他周晨來的。
宏達那幫人在招標上吃了癟，轉頭就在輿論上下刀子。
手法不算高明，但勝在陰損——市婦聯那邊已經備了案，萬一哪天有人翻出來，就是一顆釘子。
周晨撥通林悅的電話。
“怎麼了？周鄉長”林悅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
“我需要你幫個忙——調一下週麗這個號碼近一週的通話記錄，看她跟誰聯絡最頻繁。”
“這個得走程式，最快明天。”
“行。另外，你能不能幫我跟市婦聯的沈蓉對接一下？我想看看那封署名信的原件，筆跡和用紙說不定能查出點東西。”
林悅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你懷疑信不是李翠花寫的？”
“李翠花小學沒畢業，你覺得呢？”
“好，我儘力。”
掛了電話，周晨把筆記本鎖進抽屜。
這條線暫時不能打草驚蛇，得等通話記錄出來，把周麗背後的指使人坐實了再動。
剛鎖好抽屜，門被敲了三下。
“咚咚咚！”
王強探頭進來：“周鄉長，陳書記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什麼事？”
“沒說，就讓您過去。”
周晨起身往外走。
陳大山的辦公室門半開著，裡頭還坐著一個人。
鄉長馬德明。
周晨進去的時候，馬德明正翹著二郎腿喝茶，看見他進來，腿放下了，茶杯也擱到了桌上。
“小周來了，坐。”陳大山指了指沙發。
周晨坐下，沒急著開口。
陳大山從抽屜裡拽出那張傳真，往茶幾上一拍：“交通局這個函你看了？”
“看了。鄉紀委的回函上午已經發出去了，抄送了縣紀委和法製辦。”
馬德明插了一句：“回函的事你怎麼不跟我們商量？”
“時間緊，交通局那邊措辭帶著要暫停專案的意思，拖一天就多一天變數。回函的內容是鄭國強起草的，法律依據我找法製辦的程遠航確認過，站得住。”
陳大山看了馬德明一眼，又看周晨：“法製辦你也找了？”
“程遠航跟我以前在縣委辦有過工作交集。”
這句話的分量不輕。
陳大山聽懂了——周晨在縣委辦當秘書那幾年攢下的人脈，遠不止李建國一個。
馬德明端起茶杯又放下。
陳大山敲了敲桌麵：“行。交通局那邊我也覺得吃飽了撐的，專案是王縣長拍板的，他齊勝利有幾個膽子攔？回函發了就發了。但是老馬說的也對，以後這種事先通個氣。”
“好。”周晨應得乾脆。
從陳大山辦公室出來，馬德明跟在後麵，在樓梯拐角處叫住他。
“小周。”
周晨停下腳步。
馬德明湊近兩步，聲音壓得很低：“交通局那個函，跟我沒關係。”
周晨看著他，沒接話。
馬德明又說：“齊勝利那個人我瞭解，小心眼，記仇。你把他的方案否了，他不報復纔怪。我給他打過電話，是想幫你探探口風，看他下一步要幹什麼。”
“馬鄉長費心了。”
“真的，你要相信我。”馬德明拍了拍周晨的肩膀，“咱們在一條船上，專案搞砸了誰都沒好果子吃。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周晨點了點頭，轉身上樓。
背後馬德明站在原地，目送他走遠。
回到辦公室，趙小軍正等著。
“合同簽到第幾家了？”
“六家簽完了，剩下兩家明天到。秦雪那份也簽了。”
“催一下那兩家，後天之前必須全部落地。”
趙小軍應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周鄉長，我剛從食堂回來，聽劉嬸說了個事——馬鄉長中午在辦公室見了個人，不是鄉裡的幹部，穿深色夾克，待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
深色夾克。
上午林悅說的，遠建建築孟凡超的車停在雜貨店門口，有兩個穿夾克的男人進了鄉政府方向。
周晨沒說話，拿起筆在本子上添了一行：遠建建築→馬德明→？
這個問號，他暫時填不上。
但不急。
……
第三天，雨停了。
上午十點，最後兩家中標單位趕到鄉裡簽完合同，九份施工合同全部落地。
趙小軍把合同掃描件存了雙份，一份鎖檔案櫃，一份發到自己郵箱備份。
周晨讓趙小軍通知各施工單位：簽約後七天內必須完成進場準備，逾期按違約處理。
劉根生那邊也傳來好訊息——孫鐵柱帶人把荒地開發規劃區的雜草灌木清了大半，秦雪的測量資料也整理完了，標段的界樁已經打下去十幾個。
事情在往前走。
中午吃飯的時候，周晨又接到了市婦聯的電話。
“周鄉長？我是市婦聯權益部的沈蓉。”
“沈主任，您好。上次說的材料我已經讓鄉婦聯整理好了，今天下午就能傳給您。”
“材料的事不急。”沈蓉的語氣比上次謹慎了幾分，“我打這個電話是想告訴你——那封署名信我又仔細看了一遍，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信封上寫的寄信地址是上河村，但郵戳是縣城郵局的。一個住在山溝溝裡的農村婦女，跑到縣城去寄信？”
周晨筷子停了。
沈蓉接著說：“而且信紙是那種文具店賣的A4列印紙，不是農村常見的信紙或作業本紙。字跡工整，用的是黑色簽字筆，標點符號的使用都很規範。我幹了八年信訪接待，農村婦女寫的信是什麼樣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封信，肯定不是李翠花本人寫的。”
“沈主任，謝謝您。”
“別客氣。我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不希望有人拿婦聯當槍使。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碰到了。”沈蓉停了一下，“信的原件我保留著，如果你這邊需要，我可以配合。”
“可能真需要。到時候我讓派出所的同誌跟您對接。”
掛了電話，周晨把碗裡剩下的飯兩口扒完。
郵戳是縣城的——這就能和周麗對上了。
宏達建築在縣城，周麗在縣城上班，用縣城郵局寄信，合情合理。
一個人力資源部的小文員，會自己主動幹這種事？
不可能。
背後肯定有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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