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陳大山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抽著煙，看著周晨，想看他如何應對。主
周晨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反對意見，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馬鄉長和幾位同誌的顧慮，我理解。”他語氣平和地回應，“但常規的辦法，解決不了非常規的問題。上河村的脫貧工作，是王縣長親自點的將，是全縣的頭號工程，隻許成功，不許失敗。我們必須拿出非常規的力度和舉措。”
他看向馬德明，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成立工作組，正是為了打破部門壁壘，集中力量辦大事！至於趙小軍同誌，經驗確實有所欠缺，但經驗是在實踐中鍛鍊出來的。我們不能因為一個幹部年輕，就剝奪他幹事創業的機會。更何況，在上河村專案的前期方案製定中，小軍同誌已經展現出了他過硬的專業素養和高度的責任心，我相信他能勝任這個崗位。”
周晨的話，軟中帶硬，有理有據。
馬德明還想再說些什麼，周晨卻不給他機會，直接轉向了陳大山。
“陳書記，上河村專案，不僅是經濟任務，更是政治任務。王縣長臨走的時候可是說了，要我們鄉黨委政府全力支援。現在專案到了關鍵的執行階段，如果因為內部協調不暢、權責不清而出了紕漏，這個責任，恐怕我們誰都擔不起。”
“政治任務”、“王縣長”、“擔不起責任”，這幾個詞像鎚子一樣，一下下敲在陳大山的心頭。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將煙頭在煙灰缸裡用力摁滅。
“周晨同誌說得有道理。”陳大山終於表態了，“特殊時期，就得用特殊辦法。成立工作組的提議，我同意。趙小軍雖然年輕，但有周晨同誌你這個組長把關，我看問題不大。年輕人嘛，就是要多壓壓擔子。”
書記發了話，事情的性質就定了。
馬德明臉色一沉，嘴巴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隻是端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第一個議題，周晨完勝。
他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緊接著丟擲了第二個，也是今天最重磅的議題。
“下麵，我們討論一下關於上河村道路工程的招標方案。”周晨說著，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分發給眾人。“這是我和趙小軍同誌連夜趕出來的新方案，請大家審議。”
馬德明接過方案，隻看了一眼，眉頭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胡鬧！”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在小小的會議室裡回蕩，“把一個完整的工程，拆分成十二個標段？周晨同誌，你到底懂不懂工程管理？這是典型的瞎指揮！到時候十二個施工隊亂鬨哄地擠在那條山路上，出了安全事故誰負責？工程質量怎麼保證？工期延誤了又怎麼辦？”
一連串的質問，咄咄逼人。
這次，不等周晨開口，陳大山也皺起了眉，顯然他對這份方案也充滿了疑慮。
周晨站了起來，走到會議室中間，聲音沉穩而有力。
“馬鄉長，我之所以這麼做，原因有三。”
“第一，是為了省錢！將工程拆分，可以打破少數大公司的壟斷，引入充分競爭。據我初步估算，至少能為鄉裡節省下十五到二十萬的資金。這筆錢，可以用到上河村更需要的地方去！”
“第二，是為了惠民！優先考慮本地中小企業，能為我們縣的經濟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能讓更多本地人有活乾，有錢賺。這本身就是扶貧工作的一部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為了防腐！標的額小了，那些想搞歪門邪道的人，自然就沒了興趣。再加上我們有縣紀委和審計局的聯合監督，雙重保險，誰敢在質量上動手腳，就是自尋死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陳大山身上。
“陳書記，馬鄉長，各位。我知道，這個方案看起來很麻煩，會給我們鄉裡的管理工作帶來很大的壓力。但是，我們是選擇怕麻煩，讓國家的錢不明不白地流走，還是選擇迎難而上，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為上河村的老百姓修一條幹乾淨凈的放心路？”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周晨的這番話，已經把問題上升到了政治站位和黨性原則的高度。
誰要是再反對，就等於是站在了“人民”和“規矩”的對立麵。
馬德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大山看著周晨，眼神裡充滿了複雜。
他終於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不僅手腕強硬，而且謀略深遠。
他走的每一步，都站在了道義的製高點上，讓你根本無法反駁。
良久，陳大山長長地嘆了口氣，拿起筆，在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同意。”
隨著他這三個字落地，大局已定。
馬德明頹然地靠在椅背上，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
……
青雲縣公共資源交易中心，開標大廳。
氣氛緊張得像是拉滿的弓。
幾十個座位上，坐滿了來自各個建築公司的投標代表。
前排就座的，是來自臥龍鄉的招標方代表，以及縣交通局、紀委和審計局的監督人員。
周晨坐在正中間，表情平靜。
他身旁的趙小軍則顯得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不停地用眼角餘光掃視著台下。
鄉長馬德明也來了，他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臉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台下，宏達建築的代表，一個油頭粉麵的中年男人，正和路通、遠建兩家公司的代表坐在一起，低聲談笑著，神情輕鬆，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而在另一邊，宏圖建築的秦雪則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獨自一人坐在後排，緊緊抱著懷裡的檔案袋，挺直了腰板，像一株倔強的小白楊。
新的招標公告發布後，在青雲縣建築圈引起了軒然大波。
齊勝利和那三家大公司的老闆們，在最初的錯愕和憤怒之後，很快就想出了新的對策。
分拆成十二個標段？
行！
那我們就用雄厚的資本，把十二個標段全部拿下！
他們的策略簡單粗暴：憑藉資金優勢，在每一個標段都報出足以虧死小公司的超低價。目的不是為了賺錢，而是為了“絞殺”，為了把所有膽敢挑戰他們壟斷地位的攪局者，全部清理出場。
至於虧損？
等把所有競爭者都趕走，工程到手了，有的是辦法從材料和施工上把錢再“省”回來。
這是一個仗勢欺人的局。
……
上午九點半，開標正式開始。
主持人按照流程，開始逐一宣讀第一標段的投標單位和報價。
“宏達建築，報價二十八萬五千元！”
“路通工程，報價二十八萬四千元！”
“遠建集團，報價二十八萬三千元！”
……
一連串的報價念出來，台下一片嘩然。
第一標段的預算是三十一萬，這三家的報價，直接把利潤空間壓縮到了極致，甚至已經接近了成本線。
其他幾家參與投標的小公司代表，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秦雪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為第一標段做的報價是二十九萬二，這已經是她反覆覈算後，能保證質量的最低價了。
結果毫無懸念，第一標段，被遠建集團以最低價中標。
接下來的第二、第三、第四標段……情況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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