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茶香四溢。
陳大山坐在橢圓桌的左首,清了清嗓子,翻開麵前的資料夾。
按照事先定好的流程,由他代表鄉黨委做全麵彙報,然後馬德明補充,最後視情況讓周晨說兩句上河村的具體情況。
“王縣長,楊主任。”陳大山開口,官腔拿捏得很準,“臥龍鄉近年來的脫貧工作,在縣委縣政府的堅強領導下,取得了一定成效。我們堅持……”
“大山同誌,長話短說。”王海波抬手打斷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今天楊主任專程從市裡下來,是為了看實實在在的專案。套話就免了,直接說上河村那個荒地開發試點的方案。”
陳大山被噎了一下,臉色微紅,趕緊翻過兩頁紙:“好的。上河村的試點方案,我們鄉黨委經過多次研究討論,認為可行性很高。主要依託後山那片荒地……”
他照本宣科地唸了三分鐘。
王海波眉頭越皺越緊。
“具體的資料呢?土壤檢測報告做了沒有?為什麼選黃精不是黃芪?週期多長?收益怎麼分配?”楊建平推了推眼鏡,一連串問題丟擲來。
陳大山卡殼了。
他昨天隻看了一遍周晨的彙報稿,根本沒記那些繁瑣的數字。
他轉頭看向馬德明,馬德明趕緊低頭喝水,裝瞎。
“周晨同誌。”王海波直接點名,語氣瞬間溫和下來,“這個方案是你牽頭做的,你來給楊主任介紹一下。”
全場目光唰地集中在周晨身上。
周晨沒帶稿子。
他把麵前的筆記本合上,上身微微前傾:“楊主任,上河村規劃可用的荒地是兩千八百畝。土壤呈微酸性,有機質含量適中,符合黃精的生長習性。之前村裡種過黃芪,失敗的原因是氣候濕度不達標,黃芪容易爛根。黃精耐陰喜濕,正好背靠山坡,氣候條件完全吻合。”
他語速不快,吐字清晰。
“至於收益分配,我們打算採取‘村集體 農戶 合作社’的模式。土地確權後入股,農戶佔六成,村集體兩成,合作社兩成。前三年的培育期,通過套種短週期的中藥材白芨來回籠部分資金,保證農戶第一年就能見回頭錢。”
楊建平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頻頻點頭:“技術指導怎麼解決?中藥材種植,技術門檻不低。”
“我們已經對接了省農科院的中藥材研究所,他們近期會派專家組下來實地踩點,提供全流程的技術兜底。”周晨對答如流。
“這方案做得紮實。”楊建平合上筆帽,轉頭看向王海波,“王縣長,青雲縣的基層幹部素質不錯啊。不來虛的,句句在點子上。”
王海波哈哈大笑,指著周晨:“楊主任,周晨同誌可是我們縣委大院出去的筆杆子,工作能力我是百分百放心的。把他放到臥龍鄉,就是為了啃脫貧這塊硬骨頭!”
陳大山在旁邊聽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當初把周晨發配過來,明明是王海波的意思,現在倒成了“委以重任”了。
馬德明更是心裡直打鼓。
縣長對周晨這態度,簡直比對親兒子還親。
自己前兩天還在修路工程上給周晨使絆子,這要是周晨在縣長麵前告上一狀,自己這鄉長還乾不幹了?
“走,去現場看看。”王海波站起身。
一行人下樓上車。
王海波走到車門邊,突然停住,回頭招手:“周晨,你坐我這輛車,路上把上河村其他的困難再跟我詳細說說。”
周晨頓了一下。
按規矩,陳大山和馬德明纔有資格陪同縣長坐主車。
陳大山趕緊往旁邊讓了一步,擠出一個笑臉:“周鄉長,快去,縣長叫你呢。”
周晨沒推辭,快步上了考斯特。
車門關上。
留在原地的陳大山和馬德明麵麵相覷。
“老陳,這到底唱的哪一齣?”馬德明壓低聲音,“周晨不是因為老書記的事被冷處理了嗎?王縣長這是吃錯藥了?”
陳大山摸出一根煙點上,抽了一口:“你問我我問誰?這小子八成是還有咱們不知道的硬關係。以後對他客氣點,別自己往槍口上撞。”
車隊駛出鄉政府,沿著坑窪的土路朝上河村開去。
車廂裡,王海波讓周晨坐在自己旁邊。
“小周啊,到了基層還習慣吧?”王海波語氣關切。
“挺好的,基層工作接地氣,能學到不少東西。”周晨應對得體。
他心裡也在盤算,王海波這種反常的熱烈,基本印證了他昨晚的猜測——老書記以前在市委的某位老戰友或者老相識,暗中打了招呼。
“上河村那條路,實在太爛了。”周晨適時丟擲訴求,“要想富先修路,路不通,黃精種出來也運不出去。村裡預算過,十二公裡土路硬化,大概需要三百多萬。”
“這筆錢縣裡出。”王海波答應得極其痛快,連磕巴都沒打,“脫貧攻堅不能光讓下麵喊口號,縣財政再困難,這筆專項資金也得擠出來。回去我就讓交通局和財政局對接。”
楊建平在後排插話:“省裡那五百萬的配套資金一旦批下來,你們的資金壓力就小多了。這路修好,是個大政績。”
車子開出五六公裡,路麵越來越顛簸。
突然,前麵的警車踩了急剎車,刺耳的剎車聲在山穀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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