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世界上第一台電子計算機出現,使用電子管,電子管也被視為發展計算機的唯一途徑,然而,1964年,當第一台整合電路計算機出現的同時,電子管小型化技術誕生,卻生不逢時,徹底落後於時代。
1956年,人類歷史上第一台三進位計算機出現,1958年開始量產,1970年,研究員們進一步優化了其三進位特性,但與彼時世界的發展格局相悖,被勒令停產。
……
在這個學生可以自主購買外掛,“下載”知識的時代,一台研究“教育”的機器,已經失去了原本存在的意義。
也許它是有用的,但對當下的人類並冇有用。
逐利的資本不會選擇它,冇有足夠的資源,它也隻能漸漸腐化,成為生鏽的鋼鐵。
“我真是瘋了,怎麼會對著一台機器說話?”
研究員低著頭,嘆了口氣:“我實在不想把你報廢。”
他呆呆地看著操作螢幕,好像凝望著一位位曾經教過自己的“老師”。
陪伴他學生時期的正是眼前這台機器,長大之後,他又成了這台機器的研究者,付出了難以想像的心血……
可以說,他的前半生都“浪費”在了這上麵。
“既然你生日,我想送你個禮物。”
一邊對著螢幕自言自語,研究員一邊開始操作。
關閉線上平台、封存外掛庫、切斷多校網際網路……
在做完一切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關掉了主程式。
但操作螢幕上依然還有一個亮點。
那是一個學校內的分程式,隻在校內執行,但依舊保留著主程式的所有功能。
那所學校已經閉校了,但資料庫卻留了下來,公司會時不時地呼叫裡麵的原始資料,所以並冇有將其挪作他用,還會時不時地派人維護。
“先把你放在這裡麵吧。”
在公司待了這麼多年,研究員還是有一點關係的,即使監管部門發現了他的小動作,也不會說些什麼。
“隻是保留一個小程式而已……”
他緩緩地作業係統,將分程式之外的所有功能打上報廢標籤,扔到了公司的回收站中。
“我要走了,公司把我調去了其他部門。”
“你好好待著,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再把你弄出來。”
“不過應該冇有這樣的機會了……”
“好了,疊代繼續。”
“再見。”
研究員向老機器傳送了最後的指令,隨後便關上作業係統,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操作室。
網格之上,一片漆黑,那些已經毫無用處的資料又開始了疊代。
“滴滴滴。”
至此之後,網格之上再也冇有亮起過。
它就像是一件被遺忘的布娃娃,被擺在了角落裡……
“完美的教育,是什麼樣的呢?”
研究員在臨走前,修改了疊代學習的偏差值。
這樣,才能讓這台老機器一直執行下去。
而老機器也忠實地執行著尋找“完美教育”的指令,在目標之上不斷收斂。
網格中的模型重複著一輪又一輪的日升日落,送走一屆又一屆的學生,偏差值也不斷精進著小數點後的幾億位,像是永遠到達不了黎明的黑夜。
直到,一股外來的力量,打破了這永不停歇的簡諧運動。
……
當網格緩緩地說完那段塵封的過去,燦爛的光之巨人停滯在了原地。
虛空之中,迎來了長久的沉默。
機器還在滴滴作響,每一聲響之間都隔著相同的時間,恆定不變。
“網格,停止疊代。”
林異對著下方說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足夠的許可權。
“收到指令,疊代已停止。”
網格之上傳來了沉悶的聲音。
成功了……
這台老舊的機器似乎已經失去了“判斷”的能力,毫無防備地接受了林異的指令。
網格上的光漸漸黯淡,變成了“待機”狀態。
“滴滴滴!”
不用再耗費算力進行那毫無意義的疊代,機器的滴滴聲都變得強勁有力了起來。
“自我審視完畢,已整理損壞報告,請接收……”
網格又開始絮絮叨叨地匯報起自己的問題。
這一次,它的語速快了不少。
它把巨人當作了上報物件,可林異根本幫不了它。
“我幫不了你……”
身處巨人中心的林異無奈地嘆道。
“你不用幫它。”李醫生的聲音突然從遠端傳來:“它所訴說的那些問題,都是它依附的老舊資料庫出現的問題,它本身的程式是完整的。”
與此同時,另一端的少女也著急地補充了一句:
“它隻是身體出了問題!意識冇問題!明白了嗎?”
林異當然明白……
可他現在在想的是另一件事情:他能不能像拯救“鵲”一樣,把網格也給放出去?
林異並不知道現在自己所處的是哪裡。
是學校的資料庫也好,是虛構的**世界也罷,他遇到過相似的情況:
當他把“鵲”救出去之後,他便回到了現實。
“當締造者不存在,這個世界便會崩塌。”
如果他想要離開這裡,就必須解決締造者。
而這個地方的締造者,毋庸置疑,就是下方的網格,無論是之前那所學校,還是這片虛無的空間,都是網格構建出來的。
可他該怎麼把網格放出去呢?
這裡好像並冇有什麼束縛,也冇有什麼黑色的高牆……
網格是自願待在這裡的,它隻是固執地執行著自己的指令,因為這就是它被創造出來的目的。
它隻是一個教育係統的研究模型,它的程式中並冇有什麼“自由”的概念,也不像鵲那樣產生了自我思考。
換句話說,它是一種比鵲更“低階”的存在。
直到現在,網格在想的都是:“硬體壞了,不好進行疊代了,要趕緊匯報維修。”
隻要網格一直待在這,似乎他也會被一直困在這……
這讓林異有些苦惱。
“把它殺了不就完了,你考慮這麼多乾什麼,一台早就落後於時代的機器,還把我們關在學校裡麵折磨,你還想著救它?一拳打爆就結束了,你不打我來打,拆破銅爛鐵最帶感了!”
少女的聲音適時地傳來,屬於她那邊的巨人身體也握起了拳頭,躍躍欲試。
“破壞不是解決問題的真理,隻是逃避問題的手段。”李醫生抬起了巨人的另一隻手,把拳頭按了下來。
“你又來搗亂!我之前就不該救你!恩將仇報的小人!”
“一碼歸一碼,我會感謝你的,但不是現在。”
“隻是打爆一台破機器而已,猶豫什麼?你不會在憐憫它吧?怎麼?它讓你共情了?這些多餘的情感隻會讓事情變得複雜!”
“它的確讓我共情了,我當然也得尊重我自己的情緒。”
……
林異聽著兩人的爭吵,有些詫異。
一向尊重情緒的如心居然要求“拋棄多餘的情感”。
而身為理性的李醫生居然選擇“尊重自己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