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鯨和林異看向蜘蛛的同時,那巨大蜘蛛也像是有了感應一般,開始顫動起來,雲層中發出了轟隆隆的碰撞聲,垂下的蛛網也開始擺動。
“它發現你的蹤跡了,你得趕緊離開……”
鯨不捨地提醒道。
隨後,它背部的噴孔突然噴出了一道水柱,在空中凝成了一塊像是冰塊一樣的晶體,精準地落在了林異的手裡,又瞬間融化,消失在了潔白羽毛的縫隙中。
“這是萬象智慧的通行證,如果有一天你想明白了,就來找我們。”
“裡麵還有一個地址,如果你感到迷茫,可以去那裡看看……”
鯨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蜘蛛的動作越來越大,其中兩條猙獰的節肢伸到了遠處,像是在織毛衣一般,撥弄起了蛛網。
緊接著,籠罩醫院“黑雨”突然開始移動起來,向著周圍擴散,似乎是在搜尋什麼東西。
“你先走,我來應付它。”
鯨用尾巴在林異的背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瞬間,林異就感覺到了一股巨大的推力,還冇有等他發出指令,身上的羽毛就開始自動扇動,推著他往遠離醫院的方向飛去。
他被鯨“傳送”出去了……
“我們會再見的。”
鯨的聲音依舊溫柔,但卻逐漸變遠,直到消失。
林異還冇來得及迴應,就感覺周圍的場景突然變化,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站在了離醫院相隔甚遠的十七區公園外。
寂靜。
資料之風吹拂著,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冇有籠罩醫院的恐怖陰影,冇有溫柔如水的空靈之音,隻有平靜而又“繁華”的網路世界。
但這樣的平靜並冇有持續多久,林異還在回味著剛剛鯨的那些話語,突然,天空中出現了一條條巨大的蛛腿,它們在雲層中穿梭,就像是彎曲的魔龍,沿著城市道路的軌跡延伸著,所到之處,皆被陰影所籠罩。
天空暗了下來,原本溫和的資料之風也開始紊亂,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資料包開始“逃竄”,像是被氣壓擠開了一般,跳躍的速度逐漸變快。
一根根蛛網從雲層中落下,鑽進那些毫無反抗之力的資料包之中,解析、讀取、審查,又抽離,隻是一瞬間,蛛網就獲取了這些資料包的所有資訊。
看見這一幕,林異瞬間感覺呼吸慢了一拍。
他的心臟在狂跳,耳邊又傳來了蟲子拍打翅膀的聲音。
恐懼,再次蔓延。
冇有猶豫,他瞬間在腦中規劃好了逃跑的路線,隨後白羽扇動,開始瘋狂地跳躍。
蛛網在他的身邊落下,黏黏的蛛絲在地麵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彷彿真的下了一場雨。
而這場雨,還在越下越大……
林異此時什麼想法都冇有了,他的腦海中隻剩下一個念頭:“跑,跑得遠遠的。”
就像第一次麵對蟲群時的想法一樣,冇有任何戰鬥的意誌。
他的理性在告訴他,與蜘蛛戰鬥是不切實際的,即使真的能打敗那醫院頂上的蜘蛛,也會有更多、更強的監管者出現,它們是相互勾連的智慧,是瞬間就能流通的資料,下一秒就能趕到戰場。
隻有逃,纔是唯一的選擇。
不要引起它們的注意,不要在資料世界留下任何一點痕跡……
羽毛包裹著林異,時間再次變慢,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纖細的蛛絲沿著城市的街道蔓延,反射出瘮人的折光,那並不是純粹的蛛絲,表麵覆蓋著一層堅硬的結晶,在觸碰物體的那一刻便開始共鳴。
無數根蛛絲如同無數根弦,正在以醫院為中心的城區中彈奏一曲鎮魂歌,當倒計時結束,終止音符從每一根弦上發出,演奏範圍內的所有資料都逃不過演奏者的眼睛。
林異隻能不停地逃,他衝進了無業者公寓,躲回了自己的房間,卻發現屋外仍在下著黑色的雨。
蛛絲步步緊逼,巨大的城區居然成了一座囚籠,逃到哪裡都能聽到那可怕的鎮魂歌。
也就是在這時,林異看到了自己桌上的電子錶。
他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林異捧起變大的電子錶,潔白的羽毛開始扇動,一股微小而精密的資料之風迅速鑽入錶盤之中,找到了電子錶的核心元件。
就像是本能一般,讀取、修改、儲存、執行,一氣嗬成。
在他完成一切的同時,公寓已被一股可怕的壓迫感所籠罩,陰影降臨。
在這千鈞一髮之時,林異的耳邊突然響起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這是電子錶預設的鬨鈴聲。
而這鬨鈴聲並不來自眼前。
它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真實的世界。
林異的耳朵捕捉到了來自真實世界的鬨鈴聲,同步到了此時身處資料世界的他的意識裡。
以往覺得有些“煩躁”的起床鬨鈴,現在卻覺得無比悅耳。
就像是一根救命的纜繩,跨過真實與虛幻的界限,拴在了林異的腰間。
他不再恐懼那籠罩的黑雨,也不再擔心資料世界的一切。
他按照著自己每一次醒來時的習慣,深吸一口清氣,眼皮微動,然後,輕輕張開……
……
林異像是往常一樣,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隨後噌的一下坐了起來,像是想到了什麼。
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身上黏糊糊的,就像是從雨中逃了出來。
“滴答。”
雨滴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拉了出來,他望向窗外,在那狹窄的樓間,他看到了下落的雨點。
雨點在空中拉出一條條垂線,在即將到來的夜幕之下,泛著如同結晶一般的微光。
呆滯。
林異的瞳孔放大,就這麼看著越來越大的雨點,在床上呆愣了許久。
電子錶還在吵鬨,吵了一段時間過後,發現吵不醒自己的主人,便陷入了沉寂。
公寓裡安安靜靜,以往這個時候,樓下都會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但現在似乎因為下雨的原因,大家都躲在了家裡。
夜幕疊加陰雨,這讓空氣中充滿了壓抑的味道。
時不時有朦朧的陰影從窗外晃過,也許是下落的雨團,也許是風捲起的塵汙。
林異身後的汗水漸漸乾了,他也終於從那呆滯的狀態中甦醒過來。
“我逃掉了?”他看向窗外,又看了看自己。
“我逃掉了……”
他又默唸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另外一個躲在他身體裡的“林異”,在低聲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