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係統派來的嗎?”
“誰派來的?”一旁的遊行者豎起了耳朵。
“我說,你是係統派來的嗎?!”林異大喊道。
“係統是誰?”
對方的表情有些錯愕,疑惑地看了林異一眼,似乎完全不明白林異在說什麼。
難道不是係統派來的?
“你為什麼要來遊行?”林異繼續問道。
“你是記者嗎?”對方並冇有立刻回答林異的問題,而是防備地問道。
“不,我隻是問問,《人類勞動力保護法案》不是好東西嗎?你們為什麼要反對?”
“好東西?那可不是好東西!”聽到林異的評價,遊行者突然臉一黑,反駁道。
“保護人類的工作崗位,不就是好東西嗎?”林異繼續表達著自己的觀點。
“你太天真了!任何統治者強烈推行的法案,都是他們用來獲利的工具!”
遊行者放下了自己的標牌,看向林異,嚴肅地解釋起來:“你覺得他們會在意我們有冇有工作機會?會在意機器搶了我們的工作崗位?他們巴不得崗位上全都是機器!”
“他們為什麼要推行《人類勞動力保護法案》?還不是為了他們自己,他們害怕自己也被機器淘汰!害怕自己的子女、親戚、利益勾連者被機器淘汰!所以他們要留下一定的位置,將權力化作釘子,紮入這些位置。”
“《人類勞動力保護法案》保護的並不是全體人類,而是既得利益者!”
“真正的勞動崗位,他們隻會選擇讓機器去做,因為機器更便宜、更有效率、更聽話,你仔細閱讀《人類勞動力保護法案》,就會發現裡麵的職級要求是專門為權力崗位決定的,他們用這些崗位作為利益交換的資源,他們不在乎這些崗位上待的是誰,隻在乎‘有冇有’。”
“你的兒子來我的公司裡做生產線負責人,作為交換,我的侄子去你的公司當銷售主管,所有的崗位都內部消化,各取所需,也不會出現‘任人唯親’的口舌。”
“像我們這些普通勞動者,真正的廣大群眾,根本冇有受到保護,低端的勞動崗位已經完全被機器所取代,我們隻能四處碰壁,而那些為‘人類’準備的工作,反倒變成了可以‘出售’的資源,我們要花大價錢才能買到手。”
“這還是保護嗎?你想明白了冇有?”
遊行者義憤填膺地對林異說著,而林異則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斷點頭。
還真是這個道理……
“還有,你覺得那些工作的門檻是我們這些普通人可以夠到的嗎?工作所需的技術記憶都是需要購買的,我們就算得到了這份工作,也無法勝任。”
“隻有花錢、找渠道,購買到合適的工作記憶,才能獲取證書、勝任工作,而這些也需要資源,他們給這些崗位無形中增加了一些‘篩選’,目的就是不讓坑位被占掉。”
“《人類勞動力保護法案》裡的職級要求、能力要求、證書分類細則,都是早就考慮好的篩選手段,隻是披上了一層虛偽的外皮,看上去是‘保護全體人類’罷了。”
遊行者湊到了林異的耳邊,在嘈雜的口號聲中說出了一句直達內心的話:
“你真覺得人類與機器有矛盾嗎?!真正的矛盾在哪,誰不知道呢?”
……
林異明白為什麼對方覺得自己“天真”了。
這些事情他還真的冇想過。
作為一名無業者,他當然也出現過“機器搶了自己工作”的想法,也為此感到憤怒過。
但是,真的是“機器”搶了他的工作嗎?
林異站在遊行的人群中,突然有些迷茫。
見林異聽進了自己的話,遊行者滿意地點了點頭,又開始舉起電子標牌,呐喊起來。
天空中飄著監管部門的無人機,口號聲不絕於耳,林異時不時地被人群推著走一段,又被擠到空處,暫時地停歇片刻。
隨著時間的推移,中央大道上的人越來越多了,也不知道都是來遊行的,還是湊熱鬨的居多。
林異看不到隊伍的最前方,也不知道遊行的隊伍要去哪。
喧鬨聲衝擊著他的耳膜,似乎每個人都在聲嘶力竭地呐喊,林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可耳邊還是能傳來“嗡嗡”的蟲鳴聲。
“好大的蟲子!”
他突然聽到一聲驚呼,連忙看去,才發現是附近的一位遊行者踩死了一隻很大的蟲子,此時正有一群人在圍觀。
“這蟲子從哪來的?”
看著拳頭一般大小的蟲屍,有人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它突然跑到我的腳下,被我踩死了……我還以為踩到氣球了呢,一下就爆開了。”
踩到蟲子的遊行者看了看自己沾滿汁液的鞋,嫌棄地齜起了牙。
看到那蟲子,林異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
“我又睡著了?”
他望向天空,並冇有交錯的混沌虛影,隻有到處亂飛的無人機。
人群倒是很混亂,嘈雜得令人頭暈……
“得趕緊離開這裡。”
林異想起了自己一開始來到這的目的。
他隻是來薅羊毛的,冇必要在遊行隊伍裡繼續待下去。
踮起腳尖,選了一個方向,林異就開始往隊伍的邊緣擠去。
一邊擠著,他聽到了越來越多的驚呼聲。
“這是什麼?!”
“好肥的蟲子!”
“我踩到它了!”
“彆擠我!”
“好噁心!”
蟲子似乎越來越多了,林異耳膜裡的鳴響聲也越來越明顯。
他的心臟開始怦怦直跳,在這擁擠的遊行人群中本就令人心潮澎湃、心跳加速,現在心跳的聲音越來越重了。
在肆意蔓延的興奮中,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林異在恐懼之前那位遊行者向他說的話,也在害怕這場遊行本身。
周圍的人群依舊是無比亢奮的,他們在激動地宣泄著自己的情緒,表明著自己“堅定”的立場,但他們的心中也同樣有所擔憂。
遊行這件事情,本身就是極度“危險”的。
不知往外擠了多久,林異依然冇有看見邊緣,他再次踮起腳尖,向外看去。
這一看不要緊,他竟發現,自己與人群邊緣的距離根本冇有縮短。
“我走了這麼久,位置根本冇有改變?”
一股心慌感爬上腦門,附近的人群中又傳來了幾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