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林異已經離開了很遠,但那吵鬧的聲音還是能傳進他的耳中。
不僅如此,他還能清晰地聽到病人的啜泣聲。
那病人在哭……當人們什麼都做不了的時候,便隻能哭泣。
隨後是手術刀落地的聲音,叮叮噹噹。
圍觀的人群在竊竊私語,有人說那人太過激了,有人指責醫院做得不地道。
這場鬧劇,沒有「人」會受傷,隻是多了一些眼淚而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林異見過很多這樣的事情,在紅潮工業區裡,經常有人會因為工資的問題和那些監管機器吵起來,但又有什麼用呢?
除了能夠宣洩情緒之外,最後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見多了,也就麻木了,所以林異不想去湊熱鬧。
他繞過走廊拐角,往醫院外走去。
醫院的運轉不會因為這麼一點小騷亂而受到影響,導診員們仍在「熱心」地招待著每一位到來的病人。
一切都會按部就班地進行下去。
環城每天都是這樣。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我怎麼還能聽到哭聲?」
林異晃了晃自己的腦袋,他都快走到醫院大門了,耳邊卻依然迴蕩著啜泣聲。
「這麼遠都能聽到?」
那聲音似乎在從四麵八方傳來,不僅是之前的那位病人,還從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傳了出來:
樓上的住院區、地下的太平間、頂樓的天台……
到處都是啜泣,還伴隨著窸窸窣窣的抱怨聲。
「我的醫療貸好像還不上了。」
「我的病怎麼越來越嚴重了?」
「好難受,睡不著。」
「這裡好冷……」
林異越往大門走,這些聲音就越來越多,漸漸壓過了蟲鳴聲。
那些環繞在林異身邊的蟲子似乎變成了一位位病人,不斷地向他訴苦。
「我幫不了你們。」
林異站在醫院大門前,對著一旁說道。
他的身邊,站著剛剛引起騷亂的那位病人。
「你和醫院鬧,又有什麼用呢?」
「我隻是想爭取一點我應得的東西。」病人輕輕地回答道。
林異搖了搖頭:「你想要『爭取』的想法,本身就是錯的。」
病人怔了怔,抬起了頭,望向醫院潔白的天花板,喃喃道:「我真的錯了嗎?」
林異這纔看到,病人的脖子上有一道血痕,細細的,像是被手術刀劃開的。
他頓時一愣,倒吸了一口涼氣,立刻往身後衝去。
繞過拐角,穿過人流,林異回到了之前的走廊。
此時,圍觀的人群已擠滿了過道,林異用盡力氣擠到了盡頭。
導診員仍在微笑,溫柔地看著地上。
那位病人倒在了血泊中,而他的手中,拿著剛剛掉落的手術刀……
林異的世界靜止了,他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沒有蟲鳴,也沒有抱怨,萬籟俱寂。
從他得了怪病到現在,他從未如此「清醒」過。
冰涼的空氣帶著些許血腥味,血腥味裡還夾雜著醉人的花香。
他好像知道,為什麼醫院裡會有花香了……
隻要花香足夠濃鬱,就沒有人可以聞到鮮血。
那血泊流淌到了導診員的腳下,可她卻不躲不避。
很快,又流到了圍觀人群的麵前,眾人都害怕地向後退去,可身後的人還在擠來,他們動彈不得,鮮血很快就沾到了最前方那幾人的鞋上。
「一個人怎麼會流出這麼多血呢?」
林異還在思考這個問題,腳下已經變得黏糊糊的。
那血泊很快就占據了整個走廊,而且還在不斷向上蔓延。
沒過膝蓋、爬上肩膀,然後淹沒頭頂,血紅的氣泡不斷上湧,最後隻剩下一片紅芒。
林異隻感覺自己漂了起來,撞到了天花板,又迅速墜下,摔到了地上。
等他完全回過神來時,周圍的人群已經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片鮮紅的走廊。
牆是紅的、地板是紅的、天花板也是紅的,就像是被血塗滿了一樣。
地上的病人也不見了,而那位導診員卻還微笑地站著,她的身上也沾滿了乾涸的血痂。
她突然轉過頭,看向了林異。
「您也是來看病的嗎?」
林異還在為這詭異的變化感到迷惑,他的理智在不斷地提醒他:「不對勁!不對勁!不對勁!」
但身體卻本能地動了起來,記憶在告訴他:「你今天就是來看病的,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我是來看病的嗎?好像是……」
林異短暫地愣了一會兒,便從地上站了起來。
「對,我是來看病的。」他對那滿身血痂的導診員回答道。
「好,那您跟我來,我帶您去見醫生。」
「不用掛號嗎?」林異疑惑地問道。
「不用。」
……
寬敞的診室裡,林異和醫生麵對麵地坐著。
「描述一下你的病症吧。」
醫生的態度並不是很好,眉宇間透露著不耐煩。
但流程卻是很符合規矩,和那些地下診所的黑醫一模一樣。
「我晚上睡著之後,會到達一個奇怪的地方……」林異將自己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訴說的時候,不知為何,好像有些熟悉感。
醫生聽著他的描述,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字跡完全看不懂。
在詢問了幾個細節之後,醫生點了點頭:「我知道你這是什麼病了。」
「什麼病?」林異急切地問道。
「你腦子裡多了一些東西,可能是腫瘤,讓你在睡覺的時候,以為自己睡著了,但實際上沒睡著,大腦仍在活動,這時候就會臆想出一些畫麵,同時你的感知意識會反映在這些畫麵當中,形成對應。」
聽著醫生的判斷,林異點了點頭,接著問道:「那這病,有具體的名稱嗎?」
「沒有,大腦的疾病很多,還要做些具體的檢查,我才能完全確定。」
「好的醫生,還要做些什麼檢查?」
「嗯……」醫生沉吟了一會兒:「你躺到那邊的床上,我把你的頭骨切開看看,就知道了。」
林異愣了,他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醫生。
「切開我的頭骨?」
「嗯,不切開怎麼看呢?大腦是被頭骨保護起來的,隻有切開才能看清楚,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但是……沒有一些其他的手段嗎?比如……」
林異想要舉出幾個例子,但話到嘴邊,又想不起來了。
他記得好像有些不用開啟頭骨就能看到大腦的方法,但思緒卻像是卡住了一樣,怎麼都記不起那些方法的名字。
「沒有其他的手段。」醫生打斷了林異的思考:「我是醫生,你還不相信我嗎?」
「相信,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你都是成年人了,你還害怕切開頭骨嗎?」
林異下意識地覺得醫生的這句話有邏輯問題,但他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你到底要不要治?」
「治。」
「那就快點躺下來。」
醫生站起身子,開始準備開顱的工具:
剪刀、鋸子、鉗子、螺絲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