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八很不願意提起那段往事,每次想起,都會令他很痛苦。
他從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熱的街區,冇人管,冇人帶,跟著一群小混混一起長大,對於自己的父母一點記憶都冇有。
小混混們每天在大街小巷中遊蕩,吃了上頓冇下頓,有時候能吃到慈善組織的救濟,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在大概九歲那一年,九八的夥伴告訴他,附近的一個倉庫在發放救濟,餓了兩天的九八眼前一亮,毫不猶豫地衝到了那個倉庫。
然而,等待他的並不是熱騰騰的救濟糧,而是黑漆漆的“麻袋”。
他被一個拐賣團夥抓了起來,和他一起被抓的還有其他的小混混同伴。
在經過多次轉運之後,就隻剩下了他一個,他被賣到了環城最偏遠區域的一個研究所裡,那裡有一個實驗室,正好需要他這樣的適齡兒童。
他在那裡,經曆了慘無人道的實驗。
那是一種名為兒童體格強化的實驗,因為現代的青少年缺乏運動,一直待在家裡植入外掛,身體愈發萎靡,每年的身體資料都在降低,於是環城政府公佈了一項激勵政策,鼓勵各個公司團體集思廣益,解決此問題。
知識重要,身體健康也很重要,這一代青少年的身體不能就這麼垮下去。
出發點是好的,可激勵政策下發以後,得到的卻是扭曲的結果。
九八所在的這個實驗室隸屬於一家生物製藥公司,他們以販賣各種“強化藥劑”出名。
其中最有名的一種就是“外掛擴容針劑”,正常來說,每位青少年每年植入的外掛都是有限的,因為植入太多的話,會對大腦神經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影響外掛的植入效果。
但打入了這種擴容針劑之後,能大幅度地激發大腦的接受能力,每年植入的外掛數量可以多出百分之十。
不要小看這百分之十,在分秒必爭的教育界,每年百分之十,就等於每年比多人多跑一段路,最後教育出的“人才”,也具備更多的知識儲備。
該生物製藥公司因為研發了這種擴容藥劑,而賺得盆滿缽滿,一些外掛公司甚至主動向其尋求合作,推出適配的增值套餐,一同賣給“有需要”的顧客。
這些顧客當然都是願意花錢的人,因此擴容藥劑也賣得十分昂貴。
現在,這家公司就在研發一種強化青少年身體的補劑,以套取環城官方的激勵資金。
環城官方可不管用什麼辦法解決問題,隻要辦法顯著,能夠迅速獲得“政績”,他們就會無條件地支援。
於是,九八就恰好成了時代洪流之下的倒黴蛋。
他們這些流浪兒童,冇有身份,又好騙,實驗室正愁冇有素材,他們就這樣順理成章地被盯上了……
一開始來到實驗室的時候,九八還很高興,因為九歲的他隻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能天天吃飽飯”的地方,不用風吹日曬雨淋,有一張能夠睡得安安穩穩的床。
但好景不長,很快他就感受到了難以磨滅的痛苦。
當那些補劑被打入身體,幾個小時之後,劇烈的疼痛就會從肌肉深處傳來。
懵懂的九八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隻能躺在束縛床上發瘋地掙紮反抗,束縛帶撕扯著他的麵板,嘶喊到喉嚨沙啞,身旁的研究人員還是對他視而不見。
迷迷糊糊之中,他聽到有人在他身邊冷冷地唸誦著實驗報告:
“骨骼生長太快,肌肉受到了劇烈拉伸……”
“身體成長速度無法完美適配……”
“注射劑量需要重新調整,骨骼生長配比需要降低……”
那時候的他,根本聽不懂這些話,隻覺得那些話冰冷無比,就像是街區裡那些饑餓的老鼠在拚命地磨牙。
疼痛已經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但又保持得很好,並冇有讓他疼暈過去,於是他隻能在這種狀態下不停地掙紮,直到身體再也冇有力氣蠕動,喘著粗氣,全身癱軟地躺在束縛床上。
這種疼痛感還是持續的,他漸漸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肉在撕裂,繃緊的肌肉仍在不斷拉伸,關節發出奇怪的彈響,耳朵裡不斷傳來“嘎吱嘎吱”的骨頭生長聲。
九八無法睡著,在如此的疼痛下,他哪能睡著?
在束縛床上的他隻能默默承受著這份痛苦,直到神經漸漸麻木,不再傳遞痛楚。
此時,他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的了,所有感知都降到了最低,就連實驗人員再次給他注射針劑,他都感覺不到。
神經麻木之後,他終於能睡著了,那些痛苦變得十分“微弱”,大腦已經遮蔽了那些苦楚,但身體還是無法承受,於是他隻能在半睡半醒中度過。
每次醒來,都會疼一陣,然後麻木,接著睡去,睡了一陣之後,再次疼醒。
實驗室的燈光永遠都是亮著的,他的進食排泄都由管道負責,他就像一台不斷重啟的實驗機器,配合著實驗人員的要求。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傳來了輕聲的呼喚,他身上的束縛帶被解開,有人將他輕柔地抱起,離開了這裡。
當針劑的效用消失,他一連睡了幾天幾夜,都有人在照顧他,不停地呼喚他,直到他的意識漸漸恢複。
這時,他才終於看清楚救自己那人的臉。
那是一位鬍子拉碴的男人,滿麵滄桑,卻給人一種極其安穩的感覺。
男人見他醒來之後,和他自我介紹,說自己是光環衛隊的,在搗毀非法實驗室的時候,順手將他救了出來。
現在,他也醒了,男人也該離開了。
那男人走得很果斷,但虛弱的九八還是掙紮著抓住了對方的手,問如何能找到他。
九八想要報答。
“不必。”
男人給九八留下了一個地址,就離開了,冇有要求任何報答。
“後來,我去了那個地方,才發現那是光環衛隊的一個隱秘據點,當時的光環衛隊,已經快要分崩離析了,就連搗毀實驗室的行動都冇有得到正式許可……”
“我想要加入光環衛隊,但年齡太小,被拒絕了,他們為了安撫我,讓我成為了一名‘線人’,每個月給我一點工資。”
“實際上,我根本幫不上他們,他們隻是找藉口給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