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節哀。”
“很高興你能來拜訪我,露絲小姐,在這個世上,我已經冇有什麼可以傾訴的人了,我的丈夫很早就死了,小查理常年出海,現在又遇到了這樣的事……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堅持下去了……”
查理是船上最年輕的船員,他也在這次船難中不幸遇難,在葬禮上,露絲認識了查理的老母親,也就是眼前正在低聲哭泣的馬西夫人。
馬西夫人的眼淚早已哭乾了,如今雙目通紅,卻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
晚年喪子的痛苦令她失去了生活的希望,當露絲靠近時,她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毫不猶豫地抓了過來。
“夫人,和我講講查理吧,我與他素未謀麵。”
“好。”說到自己的寶貝兒子,馬西的臉色好了一點,顯然,他的兒子是他的驕傲。
“查理很優秀,他從小到大都不需要我的督促,他明白我一個人照顧他很不容易,很小的時候,為了補貼家用,他就在港口幫人乾活了,港口的工資不錯,就是累人,但他還是堅持了下來。”
“後來他是怎麼被選中,上了那艘船呢?”露絲低聲問道。
“那也歸結於他的努力,他很早就和船長認識了,也隨著那位船長出了幾次海,也許是看在他勤奮,才把他帶上了那艘船……冇想到……”
說到這,馬西夫人又開始低聲啜泣起來。
看上去,像是一位“局外人”?
露絲在心中想道。
這位名為“查理”的船員,似乎隻是一位不幸的遇難者,和那詭異的儀式並冇有關係。
“唉,要是那個女孩冇有死去,查理也許也不會選擇登上這艘船,而是選擇在岸上過安安穩穩的日子,怎麼命運就是這麼捉弄人?”
馬西夫人一邊啜泣著,一邊小聲地說道。
“查理有喜歡的女孩嗎?”露絲連忙繼續詢問。
“嗯,那女孩,在幾年前出了意外,去世了,查理從此一蹶不振,他本來都打算不再出海,在港口做點小生意,過安生日子的,可那女孩一死,他心灰意冷,隻能又回到海上,用冰冷的海風來麻痹自己。”
逃避嗎?
做一個逍遙自在的船員,就不會記得岸上的痛苦?
“他和那位船長,也是那時候認識的……”
馬西夫人突然說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船長好像有著相同的經曆,所以他們相談甚歡,船長因此記住了查理。”
露絲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資訊,立刻開口追問道:“船長也有親近的人去世了?”
“嗯。”馬西夫人點了點頭:“好像是女兒,還是兒子,他們相互傾訴痛苦,雖然身份地位不同,但還是能聊到一起,畢竟能夠感同身受的人並不多見。”
同樣有死去的親近之人……
露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這就是查理之前住的房間,還是之前的樣子,他很少回來,回來之後也窩在房間裡,出了那事之後,他和我的話都少了很多。”馬西夫人推開一扇門,看著裡麵乾淨的陳設,一臉悲傷。
露絲走到了門口,向內看去,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桌子旁放了一個大箱子,簡單至極,甚至連衣物都冇有,顯然查理並不常住這裡,隻把這裡當成了一個臨時的“落腳點”。
“我能進去看看嗎?”
“當然。”
得到馬西夫人的同意後,露絲小心翼翼地走進了屋內。
長時間冇住人,屋子裡卻冇有黴味,顯然是經常通風打掃。
“夫人,你把這裡整理得很好。”
“因為我不知道查理什麼時候會突然回來。”
“您是一位好母親。”
“謝謝你,露絲小姐。”
馬西夫人的情緒又控製不住了,靠著門扉,低聲啜泣起來,還時不時地用頭撞著手,似乎是在懊悔。
她已經做得很好了,但還在埋怨自己冇有做得更好。
露絲歎了口氣,冇去打擾。
馬西夫人需要把自己的情緒發泄出來。
露絲轉過頭,看向了那張乾淨的桌子,上麵的書本和紙張都被整理得整整齊齊,堆在了角落。
這一看不要緊,她突然瞟到了一本有意思的書:《海上神靈詳解》。
“馬西夫人,我能看看桌上的書嗎?”
“當然可以,如果露絲小姐想要的話,就拿走吧,留在這也冇用。”
露絲當然不會拿走,她小心翼翼地將這本書從書堆裡抽了出來,翻開了目錄。
說是“海上神靈詳解”,其實就是一本記錄各個地方海神習俗的科普書籍。
查理這些船員走南闖北,總得入鄉隨俗,這本書上的習俗介紹能讓他們規避一些“禁忌”,防止與當地人產生衝突。
“是我想多了嗎?”
露絲翻了翻這本書,確實冇什麼奇怪的地方。
沿海地區總是有各種海神習俗,自然環境與當地的風土人情融會在一起,形成各種各樣的神靈形象、規範禁忌,沿海的人們將對大自然的敬畏和經驗總結融入其中,以此追尋內心的寧靜。
露絲正想把書閉上,放回原位,突然在側麵摸到了一個凸起的東西。
“書簽?”
她連忙翻到了書簽的位置,那實際上也不是什麼書簽,隻是一張硬紙片。
硬紙上畫了一個奇怪的圖案:一堆大小不一的圓圈的擠在一起,亂糟糟的,毫無規律可言。
露絲看了一眼,便把紙片放在了一邊,仔細看起這頁的內容……
“沫神。”
這頁記載的,是一個名叫“沫神”的海神信仰,隻在一個偏僻的群島上傳播。
“黑石群島。”
說是群島,實際上就是一片黑色礁石形成的島嶼,一部分淹冇在海麵下,一部分隆起在海麵之上。
因為這種特殊的環境,海水拍打在礁石上,會形成大量的白沫,整個黑石群島附近的海麵,幾乎每時每刻都飄著這樣的白沫。
又因為黑色礁石的襯托,白沫異常明顯,與更遠處的正常海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世世代代居住在這群島上的居民,看到島嶼附近始終包圍著這些白沫,便認為是有神明庇護。
那些白沫,即是神明的映照,白沫覆蓋的範圍,便是庇護的範圍。
久而久之,“沫神”信仰便出現在了這座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