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話似乎越來越少了。
小的時候,她還願意分享自己那些奇怪的想法。
而現在的她,總是“躲”著。
要麼躲在那小小的房間裡,要麼躲在外麵。
胡迪認為這是她的自由,兩代人之間本來就有隔閡,他不該過多乾預。
可他的心裡還是很難過。
妻子早早的離去讓他的內心空缺了一大半,他時常會發愣,幻想妻子如果還在,一家三口會有多麼幸福。
可當幻想結束後,猛然醒悟,等待他的還是家裡空空蕩蕩的牆壁。
那一家三口的照片放在客廳的桌子上,每每看到,都會令胡笛短暫地失神。
他記不得自己和女兒的關係是怎麼變得這麼糟糕的。
“是因為那次我冇給她交外掛升級費嗎?”
那一次,女兒離家出走了,胡笛一直找到了深夜,纔在同學家裡找到她。
他一邊和對方家長道歉,一邊生拉硬拽,纔將女兒帶回了家。
麵對父親的所作所為,女兒卻覺得很丟臉。
他們的關係,好像就是那次之後,才變糟的……
之後也發生了幾次類似的事情,最後變成現在這樣,父女倆無話可說。
“她長大了,已經17歲了。”胡笛勸說著自己,不必太計較,女兒成熟一些之後自然會理解自己。
可事情似乎並不如他所想的那樣。
女兒上了大學之後,兩人見麵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除了要錢之外,一般不會和他聯絡。
胡笛繼續做著自己的私活,他做了很多年,有很多渠道,生活上並冇有太大問題。
“我把她培養成人,就已經儘到父母的責任了,接下來的路,該由她自己走了。”
胡笛漸漸地說服了自己。
子女總要長大,等大學畢業,有了工作,經濟獨立,他們最後的一絲紐帶也會斷掉。
“隨她去吧。”
……
時間過得很快,胡笛漸漸適應了一個人的生活。
他也慢慢接受了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
身為工程師的他不是什麼愚笨的人,隻是那十年讓他落後了太多。
他漸漸追趕了上來,接到的私活越來越高階。
業內也知道了他這麼一位大神,給他的出價越來越高。
女兒已經不會聯絡他了,可那一家三口的照片還是放在客廳的桌上,他依舊會常常看著照片出神。
胡笛本以為自己的一生就會這麼度過,卻在某一天,接到了一個出庭通知。
被審判人名單上,赫然寫著女兒的名字。
看到通知的那一瞬間,胡笛的腦袋像是要裂開了一樣。
他不敢相信地看了幾遍,確認那確實是他給女兒取的名字……
出庭通知並不是強製的,隻是為了告知。
他可以選擇去,也可以選擇不去。
早已和女兒“斷絕關係”的他,本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可看到女兒名字的那一刻,他的心,還是徹底倒向了那個許久未見的人。
去,當然要去。
胡笛抱著忐忑不安的心等待了一週,來到了審判庭上。
第一眼,他居然冇看到女兒。
“她在哪?”
反覆確認了好幾遍,他才找到女兒的身影。
她成熟了很多,落落大方,和妻子長得很像。
隻不過現在的她低著頭,手上還戴著手銬。
“售賣非法藥品罪。”
聽到這個罪名,胡笛的心跳慢了半拍。
這可是重罪,量刑的標準很寬泛……
胡笛像是一尊雕塑一樣坐在聽眾席上,眼神空洞地聽完了全程。
二十年,他的女兒要坐二十年牢。
他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手指不停顫抖,還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
審判結束之後,他來到了關押女兒的地方,申請見麵。
“呼呼,你為什麼要做這個?”
“想要錢。”
“你冇錢你可以找爸爸啊,為什麼要做害人的事情呢?”
“我冇有害人,我隻是幫人把東西帶到指定的位置,我什麼都不知道,在庭上我也說了……”
麵對女兒的狡辯,早已看穿一切的胡笛壓抑著怒火,低沉地說道:“呼呼,你騙不了爸爸的。”
女兒感受到了他的視線,低下了頭,扣起了手指,一句話都冇回。
之前在家裡的時候,也是這樣,對話總在某個時候斷掉,氣氛陷入冰點,最後草草結束。
胡笛不想這樣。
“呼呼,你是怎麼接觸這個‘業務’的?”
“朋友介紹的。”
“你怎麼會認識這樣的朋友?”
“我認識怎樣的朋友和你冇有關係,審判庭已經審判過我了,你就不要再來審判我了,如果你今天就是想要問這些,就直接去找審判庭要我的審判記錄,明白了嗎?”
呼呼突然抬起頭,極其不耐煩地說道。
這樣的畫麵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以前在客廳談話的時候,她總是會不耐煩,逃回自己的房間。
她現在依舊想逃,隻是無路可逃罷了……
“呼呼。”胡笛輕聲地呼喚著女兒的小名,聲音顫抖:“爸爸不問你了,我幫你諮詢過了,現在政策很好,要是好好改造,刑期最多可以減到九年左右,你好好待著,等你出來了,爸爸來接你。”
女兒冇有回答,又開始扣起了手指。
“呼呼?”
“嗯。”
“時間要到了……爸爸走了……”
“嗯。”
……
審判庭外的風很大,胡笛卻感覺很窒息。
他用力地呼吸著,可風好像不願意鑽進他的鼻子裡。
胡笛並冇有回家,他去了妻子的墓地,對著墓碑懺悔了整整一個下午。
直到天黑,他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裡。
疲憊了一天的他,就這麼倒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了過去。
那一家三口的照片就在不遠處,裡麵的他微笑著,看著外麵的自己。
不久之後,他收到了女兒入獄的訊息。
可最終關押的監獄,卻讓他頭皮發麻。
“新島監獄……”
她怎麼會去那裡?雖然售賣非法藥品是重罪,但她隻是從犯,怎麼會去那裡?
這麼多年,新島監獄的風評已經漸漸變成了“小兒止啼”的程度,胡笛也對自己曾經參與建設的地方不再熟悉。
但他清楚地知道,女兒犯下的事,還不足以讓她被送到那裡……
“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