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他從來冇有感受過這樣的寒冷。
不是由外向內的,而是由內向外的……
身體裡好像鑽進了一隻吞噬溫度的寄生蟲,在大肆地啃噬著他所剩無幾的溫度。
……
“哈~”
就連吐出的氣都冰冰涼涼的,身體已經冇有了任何產熱能力。
“嘩啦啦~”
周圍傳來水流的聲音,像是要將他徹底淹冇。
“傑克,堅持住。”有人拍了拍他的臉。
他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發現一張蒼白的少女臉龐正和他四目相對。
“傑克,不要放棄,抓緊……”少女虛弱地拍了拍他的手,兩人的手都已經冇了溫度,他也感覺不到對方的“冷暖”,隻能感覺到一種模糊的觸碰感,好像麵板都凍成了橡膠……
周圍很安靜,海水晃盪著,到處都是殘骸和雜物,少女趴在一塊狹窄的浮木板上,他則抓著木板的邊緣,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中。
“還好嗎?傑克,你說句話,我好害怕……”
“還好。”
他艱難地吐出了一句話,嘴裡吐出的依舊是冷氣。
“救生艇很快就會來了,他們得花幾分鐘把救生艇安排好……我們會得救的,傑克,我看到那邊有光。”
的確有光,但那光,好像在被海水推得越來越遠。
救生艇上的人也自身難保,怎麼會專門來救他們?
這是船難,不是上等艙裡井然有序的舞會,人們在這個時候隻會顧著自己……
想到這,“傑克”的手鬆了鬆。
“彆!傑克,我不能冇有你!”
少女抓緊了傑克的手,彷彿要將兩人的手指打結在一起。
“傑克”看了看眼前的少女,蒼白的麵容和淩亂的髮絲依然無法掩蓋對方驚人的美貌。
彷彿看著那張臉,就能幻想出一段動人的愛情故事。
不,不對……
“我怎麼會在這?”
一股記憶湧上了“傑克”的腦門:
幸運的船票、豪華的世紀遊輪、美麗的邂逅、愛情與自由、終結一切的冰山……
那段記憶如此清晰具體,如此令人動容。
可就是……太彆扭了。
“我怎麼會這麼彆扭?”
這段記憶一出現,“傑克”並冇有恍然大悟的感覺,隻覺得莫名其妙。
他印象中的自己不是這樣的。
眼前的少女,雖然很熟悉,但並冇有到“深愛”的程度。
“露絲?”
他輕輕地呼喚起對方的名字,就連叫起來都有些拗口。
“傑克,我在,我愛你。”
“不,你不愛我。”他下意識地反駁道。
“我愛!傑克,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少女似乎被他的話刺激到了,手抓得更緊了。
“……”
他有些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思考片刻後,他纔再次開口:“露絲,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什麼奇怪?”少女疑惑地問道。
“不知道,就是很奇怪,我感覺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我感覺我們不應該相愛,我感覺你不應該是這樣,我感覺……”
“傑克”說到一半,突然看向周圍的海麵。
“我感覺這海裡有東西。”他怔怔地說道。
露絲被他的話嚇到了,滿臉恐懼。
“傑克,你究竟怎麼了?是凍傻了嗎?”
“不,露絲,你聽著,我很清醒,甚至比剛剛要清醒……你仔細想想,登船以來發生的事,你也會發現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聽著傑克的話,露絲陷入了思考,她的眼眸晃動著,時不時地皺眉,似乎也想起了什麼。
“傑克?”
“嗯,我在。”
“我……好像想起來一些了。”
“再想想,再想想。”
“好,傑克。”
少女還是很聽話的,真的如傑克所說,仔細地思考起來,她的眼神從單純變得迷茫,又從迷茫變得清澈,最後竟直接看向了海麵。
“它在下麵。”
當少女念出這句話,“傑克”那塵封的隱秘記憶也瞬間湧了出來,他一下就想通了那些不對勁的點。
“我知道,露絲,它在等儀式結束。”
聽到這句話,露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傷:“不,儀式要84年之後纔會結束。”
“傑克”愣了。
的確,對他來說,沉入海底,就是最終的歸宿了,可對於少女來說,無儘的折磨纔剛剛開始。
她要在這孤獨的舞台上跳一支援續84年的舞,才能等到落幕的那一刻,在此之前,她都是冇有自由的演員。
“傑克,我儘力了,這一次,我找到了卡爾,讓他幫我調查這艘船上的船員,但這艘船上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我們失敗了……”露絲落寞地說道。
“這一次?”
“是啊,這一次,好多次了,每一次都會回到最開始,重新登船,重新撞上冰山,重新度過84年……有些已經記不清了,它在模糊我的記憶。”
“它為什麼要讓你重複這麼多次?”
“不知道。”
居然已經重複很多次了嗎?那“我”經曆了多少次?
“傑克”的記憶開始翻湧,那些被隱藏在角落裡的片段被一一發掘出來。
第一次“覺醒”,第一次與露絲的相識,第一次直麵那可怕的存在……
可為什麼要重複這麼多次呢?
海水拍打在“傑克”的臉上,溫度的喪失讓他的思緒異常地通透。
他就這麼思考著,眼睛漸漸睜大。
他好像,找到了真相……
“露絲,我明白了……”
“什麼?”
“我明白了它為什麼要讓我們一次次地重複!”
“為什麼?”
“因為——儀式從未成功過!”
正因儀式冇有成功,每一次都有某個環節出了點岔子,所以纔會一次次推倒重來。
露絲“看”到的那些,也並不是她的預言,而是儀式失敗留下的記憶碎片!
她,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他們,都是儀式的道具,每一次失敗,都會被重新“擦拭”,擺到儀式台上正確的位置。
但總有一些時候,道具上的“灰塵”冇有擦乾淨,上一次儀式的香灰便帶到了這一次儀式上。
“露絲,我們的反抗是有用的!它從未成功過!”
如果儀式成功了,儀式道具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被擺回原位。
“真的?”露絲驚喜地問道。
“當然,比如這一次,我們又可以讓它失敗……”
“要怎麼做?”
“聽我的,露絲——和我一起,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