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在乾什麼？
林異的目光在打撈隊長和露絲身上掃過，發現他們的身上都被打撈船的探照燈打上了一層薄薄的燈光。
而這些燈光，卻好像繞過了他，他的身上，是黯淡的，好像並不屬於這個“舞台”。
被燈光籠罩的兩人，又自動開始念起了“台詞”，露絲的邏輯好像又回到了被喚醒之前，她與那位打撈隊長一同被扯到了儀式之中，開始無意識地執行起儀式的內容。
光、雲層、海浪、船……
都是他們的背景，而他們說這麼多，隻是為了完成儀式的最後一步——
把項鍊丟進海裡。
林異此刻有些慶幸，項鍊還在自己手裡。
“露絲，你確定要把項鍊丟海裡？”
林異對著身前已經“入戲”的露絲問道。
露絲的臉上閃過一絲迷茫，陷入了糾結，她的行為模式似乎正在衝突。
“你仔細想想，你真的在意什麼未婚夫，在意什麼物歸原主嗎？這東西，到底對你重要嗎？”
林異舉起了項鍊，在露絲的眼前搖晃，蔚藍的光芒映在露絲的臉上，將那臉上的皺紋照得一清二楚。
“可……我不丟掉它，我就始終被卡爾所束縛，我就永遠無法得到自由，我隻有把它還給卡爾，我才能解脫……”露絲怔怔地唸叨著，彷彿她也相信了這個理由。
聽到露絲還在念台詞，林異長長地歎了口氣。
那燈光的力量，真有這麼強大嗎？
“露絲，究竟什麼是自由？”
林異再次問道，然後拿著那珍貴無比的項鍊，在打撈船生鏽的護欄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砰砰！”
絢麗的藍光上瞬間沾上了醜陋的鏽跡，這件從84年前到現在都“不會變臟”的道具之上突然出現了時光的痕跡。
它臟了。
“露絲，你想和它一樣，一直待在那艘船上嗎？”
轟！
這句話像是驚雷一般，擊碎了露絲身上的燈光。
她白髮飄飄，屹立在海風之中，好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塑。
“我，還在那艘船上？”
“是啊，你從來就冇有走出來過，就像我給你畫的那幅畫一樣，可你是人，你不是畫……”
“我是自由的。”
“對。”
“可它還在追我。”
“那你就舉起拳頭。”
在林異的低語之下，露絲舉起了自己的拳頭。
“然後呢？”她愣愣地問道。
“打它。”
“它在哪？”
“彆管，打它，用力。”
“彆管？”
露絲的眼神閃爍了幾下，突然像是找到了目標。
眼前的燈不再是燈，腳下的船不再是船，遠處的海不再是海……
也就是在清明的一瞬間，露絲揮出了拳頭，直接打在了林異的臉上。
她笑了，笑得如此狂放，84年以來，她從未如此笑過。
隻有17歲的她，纔會這麼笑，纔會這麼大膽。
她的確是被困在了那艘船上，從登船的那一刻起，她就成了舞台上的幽魂，她與海洋之心並冇有什麼區彆，都是完成儀式的工具。
她所謂的掙紮，不過是在船上的鬨劇而已。
“打得好。”
她聽到眼前的“傑克”對她發出了讚歎。
下一秒，被她擊中的“傑克”轟然破碎，像是被打碎的鏡麵一樣，以“傑克”為中心，裂痕不斷延伸，撕開護欄，扯碎打撈船，然後是海麵、雲層、整個世界……
世界轟然破碎，碎片落下之後，露絲髮現自己依然站在甲板上，可卻不是打撈船的甲板，而是那艘84年前的船的甲板！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艘船上的任何一個角落。
眼前的“傑克”和那位打撈隊長已經消失不見。
一股鮮活的力量從身體中鑽出，露絲打量著自己，發現她居然又回到了17歲的樣子。
她讓儀式，倒退了！
海麵在怒吼，那個存在似乎在瘋狂地哀嚎，船也劇烈地搖晃起來。
“女士，船有些顛簸，不要再待在甲板上了，回船艙裡！”一位船員趕來警告。
露絲點了點頭，連忙返回了船艙。
“你去哪了？！露絲！”
一隻手突然粗魯地扣住了她的手臂，她轉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未婚夫卡爾。
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是這麼令人厭惡。
等等……
露絲突然回過神來。
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厭惡他？
她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高大的男人，身形健碩，外表不凡，臉上還帶著一分著急。
之所以這麼著急，也是因為擔心她。
“卡爾，你抓疼我了，我隻是想去甲板看看，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露絲罕見地服了個軟，她從未對卡爾如此溫聲細語過。
卡爾愣了，那一向沉穩的臉上居然出現了一絲慌張。
他耳朵一紅，瞬間鬆開了露絲的手。
“冇事就好。”他撇過頭，裝作沉穩地說道。
但已經有了84年經驗的露絲早已看出，眼前的男人心中早就亂成了一團。
“卡爾，我們回去再聊。”
“好。”
……
兩人就這麼回到了溫暖的獨立船艙裡。
他們麵對麵坐著，露絲一邊擦著被海水打濕的頭髮，一邊看著卡爾。
卡爾似乎不敢看露絲，就這麼挪開了視線。
“卡爾，你為什麼要送我那條項鍊？”
“因為我愛你。”卡爾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我們家族，對你完全冇有任何幫助，你知道我母親隻是想藉助你們家的權力，才讓我嫁給你的。”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但是我愛你，這就足夠了……”
“我這身上的衣服也是你買的。”
“是。”卡爾點了點頭。
“我的船票也是你支付的，我的首飾、香水，全是你買的。”
“冇錯。”卡爾再次點了點頭。
“你隻是想留住我。”
“這是一位未婚夫該做的事。”卡爾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問題，平靜地肯定道。
露絲的眼眸低垂了下來，小聲歎道：“你為我做了這麼多，但我最後會拋棄你，愛上個教會我‘自由’的窮小子傑克……”
卡爾有些冇聽清楚露絲的話，皺著眉問道：“傑克是誰？”
他甚至連傑克是誰都不知道。
他也冇想到自己的未婚妻會在短短幾天內找到“真正的愛情”。
露絲苦笑了一聲，84年的記憶讓她看明白了很多東西。
那個愛情故事裡的她，還真是荒謬至極。
“卡爾，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這艘船會撞上冰山嗎？”
“嗯，那不是你不想嫁給我，編出的故事嗎？”卡爾無奈地說道。
“我會嫁給你。”
“什麼？你說什麼？”卡爾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我會嫁給你，但在此之前，我能向你提一個請求嗎？我知道你已經給了我很多了，但我求你再幫我一次，看在我是你‘妻子’的份上。”
聽到“妻子”這個詞，卡爾瞬間像打了雞血一樣：“你說，我一定儘力幫你。”
“好，我想讓你，幫我調查一下這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