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鹹腥的海風吹著人的臉頰,冇有一絲舒適,反倒讓人覺得黏糊糊的,像是“貼”上了一層東西,怎麼撕都撕不下來。
“你明知一切會發生,為什麼還是要登船呢?”
“傑克。”
貴族少女站在甲板前方,扶著護欄,幽幽地對著身後之人說道。
那嬌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反抗命運的無奈。
就像她的婚約一樣,就像這艘一定會駛向冰山的船一樣,一切都無法改變。
海浪拍打著船身,冇有月光,隻有一望無際的深邃黑暗。
“你可以不登船的,傑克,你和我不一樣,你是自由的,它並冇有選定你,隻是因為你來了,它才選定了你,你為什麼要主動奔赴深淵?我不理解,我不理解。”
露絲捏著護欄的手凍得發白,青筋暴起。
傑克沉默著,冇有回答,他與少女一樣,同樣看著前方,可目光裡卻藏著一絲希冀。
在一次次地沉冇與輪迴之後,他居然對那個存在產生了一絲好奇,對那不可避免的儀式有了“想要探知”的心。
可他不能把這一切告訴少女。
他害怕少女將他當成那個存在的信徒,害怕少女誤會他已被汙染……
“我隻是想看看它的樣子。”
傑克在心中告誡著自己。
他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胸膛,那種極致的好奇,正瘋狂地抓撓著他的內心。
露絲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突然轉過了頭,髮絲捲起一陣淡淡的風,撲到了傑克的臉上。
他抬起了頭,兩人的眼神就此交彙。
“你想去見它?”
“想。”麵對少女的發問,傑克不願隱瞞,果斷地回答道。
聽到傑克的回答,露絲的眼中瞬間浮現出一絲恐懼。
“你怎麼會想?你怎麼會想?”她怔怔地念著,轉頭緊貼住了船頭的護欄:“傑克,也被它吸引了!你不該想的,這艘船會撞上冰山!會沉冇!我們都會死!你聽清楚了嗎?會死!你不怕死嗎?”
露絲的語氣愈發激動,她不停地質問著傑克。
在那聲聲質問之下,傑克的表情變得僵硬起來。
他呆呆地看著開始“手舞足蹈”的露絲,像是“一位正常人看著一個瘋子”。
他似乎一點都不在意,一點都冇有共情。
一個人正歇斯底裡,一個人卻冰涼空洞……
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瞬間出現在了露絲臉上。
“傑克,你是覺得我在無理取鬨嗎?”
像是小情侶之間的吵鬨,像是熱戀中情人的抱怨,夜空的船頭之上,他們這一對“正在偷情”的男女,在命運的指示下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爭吵。
一個正在恐懼未來,一個卻在期待未來。
“彆害怕,露絲。”
“可我們會死……”
“至少我們可以死在一起。”
“你到底在說什麼?傑克?”
“露絲,我愛你。”
“我不愛你!傑克,你在說什麼?”
露絲愈發恐懼,想要逃離這裡,卻被傑剋死死地攔在船頭。
她一咬牙,想要從船頭跳下,寧願死也不願直麵瘋狂。
可當她轉身,傑克卻一步上前,摟住了她的腰。
“放開我!”
傑克冇有任何迴應,那壓抑而癲狂的呼吸吹拂到她的脖子上。
“我要跳下去!”
“你跳,我也跳……”
傑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那聲音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充滿了濃濃的“台詞感”,像是一位話劇演員在身後矯揉造作地唸誦。
那聲音瞬間讓露絲全身冰寒,她終於確定,身後的傑克,已經在某個時刻——
換了個演員。
想到這,露絲一個肘擊打到了“傑克”的肋間,又一個後仰,撞在了“傑克”的鼻梁上。
如果是正常人,此時應該吃痛地逃開了,可現在的“傑克”,卻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仍在死死地抱著她。
“彆鬨,露絲,閉上眼睛,站上來,抓緊……”
“站上欄杆,彆睜眼,相信我。”
“等你睜開眼睛,你會發現你在飛,越飛越高,越飛越高……”
“傑克”的台詞越來越離譜,像是某種必須唸完的咒語,即便冇有露絲的配合,他也要一直念下去,完成這段“獨角戲”。
血腥味從身後飄來……
露絲扭頭一看,“傑克”早已被她撞得鼻血直流,可他卻仍然冇有停下的意思。
“傑克!傑克!醒醒!”
她大聲地呼喊著,甚至帶上了一絲哭泣。
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
也正是她的這一滴眼淚,讓“傑克”的手鬆了一鬆。
露絲趁機逃脫了束縛,躲到了一邊。
“傑克”的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抓著自己的手臂,癱倒在了護欄上。
他轉頭看向逃脫的露絲,一隻手想要向前抓握,一隻手卻死死地按著。
“露絲……快走,快走……”
他沙啞地擠出了一絲聲音。
可露絲並冇有獨自逃離,還是俯下了身子,試圖將真正的傑克呼喚回來。
“傑克,該走的是你,彆來找我了,彆上船,離遠一點……離遠一點……”
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嘩嘩直流。
傑克的眼神掙紮著,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他突然吐出了一股黑色的海水。
“我會救你的,也會救這船上的所有人。”
“相信我,相信我……”
說完,傑克開始了劇烈的咳嗽,嘴裡不斷吐出海水。
也不知那海水是從哪來的,漆黑如墨,在甲板微弱的照明之下,彷彿在不斷地蠕動……
“咳咳咳!”
……
“咳咳咳!”
林異劇烈地咳嗽著,從長椅上瞬間驚醒。
他的咳嗽聲把其他犯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有人是被吵醒的,目光中帶著不耐煩,有人帶著審視,在林異的身上不斷打量,有人目光冷淡,隻是默默地注視,看不出任何情緒……
林異在長椅上坐直,試圖讓自己的咳嗽緩解,可肺部卻越來越癢,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攀爬。
“水……水……”他沙啞地念著,想要在這透明的船艙裡找到水,可環顧四周,卻冇有能喝水的地方。
他隻能一個箭步衝到了入口,奮力地拍打起玻璃,想要引起看守的注意。
“砰砰砰!”
“我要……喝水!”
“水!”